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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全是好消息

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全是好消息 (第1/2页)

王皇後在万历二十八年元月份有了身孕,预产期就在九月的中旬,不仅仅是皇帝本人无心处理政务,连大臣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心不在焉了,兹事体大,所有大臣们都盼着一切顺利。
  
  大臣们委实是有点怕了。
  
  陛下才三十八岁,如果按照朱元璋的年纪去算,满朝文武,要胆战心惊足足三十二年有余,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。
  
  人会自己骗自己,记忆会骗自己,从王皇後在正月里传出喜讯之後,一切都非常的顺利,一切正常,但一旦王皇後出事,不出几日,皇帝自己就会拼凑出一段不对劲的记忆来,而後一发不可收拾,从怀疑、猜疑、暗中调查,最终变成一场连皇帝本人都无法阻止的灾难。
  
  一场足以毁掉整个万历维新的灾难。
  
  皇帝从万历元年登极至今,玩命干了二十八年,奏疏不过夜,是从洪武年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勤勉;习武开肩开胯,一个小胖子硬开就只有遭罪,时至今日依旧是锐卒的水准;每日操阅军马风雨不辍,刺王杀驾遇到了三次,披坚执锐亲自上阵就有两次;
  
  如果这都是身体上的劳累,那精神上更加沉重,如同一根紧绷的弦,二十八年从不松懈,江山社稷系於一身,真正的以天下万民为己任。
  
  时至今日,皇帝内心深处唯一的柔软,就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王皇後,如果老天连这也要夺取,就有些过於残忍了。
  
  朱翊钧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大家有任何的区别,都是人,都会患得患失,其实从六月份开始,王夭灼的肚子逐渐大了,朱翊钧就越来越後悔,这麽大的事儿,当时怎麽就听从了夫人的意见?要了这个孩子。
  
  这个孩子一定要生吗?嫡子已有三个,连庶子都有十个,且都在健康长大,帝国并不缺继承人。
  
  这个年代,高龄产妇的危险性,朱翊钧很清楚,临产的日子越近,他就越是後悔,这心烦意乱之下,连奏疏也看不下去了。
  
  而大臣们显然了解到了陛下的这种焦虑和不安,凡是坏消息,能压都压一压,多报点好事。
  
  朱翊钧去了祈年殿,修省了三日,而後又回到了通和宫,等待着王皇後的临产。
  
  吴涟和一众大医官其实不太理解皇帝与大臣们的焦虑:王皇後身体很好,身体年龄和素质约在二十五岁左右,完全有条件再生育;况且她内心深处有执念,因小时候家里人少才常被欺负。
  
  而且皇帝花了那麽多钱,肩负了那麽多骂名,建立的解刳院,又不是吃乾饭的。
  
  这怎麽可能会出事?
  
  「皇後千岁感觉如何?」吴涟这几日就住在了皇後的宫中,她一个老太婆,也没什麽要避讳的地方。
  
  王夭灼摇头说道:「就感觉孩子不怎麽动弹了。」
  
  吴涟听闻,又伸手摸了摸,非常确定地说道:「正常,临产不怎麽活动了,是胎位很正,孩子要出来了,正在攒劲呢。」
  
  如果临产之前,孩子一直在动弹,代表孩子很不舒服,胎位不正、宫缩的压力令胎儿不适或者脐带绕颈等等,这就是很危险的现象了,王皇後一切正常。
  
  二十七日夜幕刚刚降临,王皇後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,还没站起来,就感觉到了一些异动,吴涟见状,将王皇後送到了产房。
  
  皇帝闻讯赶来,他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王皇後坤宁殿,询问了大医官里面的情况,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,产房内就传出了孩子的哭声,两个宫婢匆匆走出产房,见到了院里急得团团转的陛下。
  
  「为陛下贺,母子平安。」两个宫婢恭敬见礼,汇报了喜讯。
  
  「好好好!」朱翊钧闻言大喜,对着李佑恭说道:「赏,通通有赏,百事大吉盒装五——装十银,通传文武百官。」
  
  以往百事大吉盒里只有两银,偶尔皇嗣出生日期比较近,还会合并发放,朱翊钧不止一次这麽干过,百官们都习惯了,尚节俭可是八大美德之一,至於装十银,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。
  
  朱翊钧等了快一个时辰,才进了坤宁殿见到了刚刚产後的王夭灼,只是看起来稍微有点虚弱,但一切都好,朱翊钧小心地看过了孩子,孩子六斤四两,皇帝反覆确认,又询问了王夭灼,才确信没有什麽意外。
  
  朱常涪,就是这个十四皇子的名字。
  
  「朕有点後悔了,不该要这个孩子,患得患失,心神不宁。」朱翊钧抓着王夭灼的手,低声说道:「不要了,真的不能要了。」
  
  「是我要孩子,一想到日後就可能再也生不了,我就想起了父母唉声叹气。」王夭灼略微有些失神。
  
  陛下是皇帝,自小在宫里长天,虽然也会种地,但皇帝种地终究与民间种地有极大区别,在乡野之间,但凡是家里没有男丁,就一定会被吃绝户,被欺负。
  
  邻里矛盾包括一堵墙、地基高低、浇地顺序、堆肥、偷鸡摸狗的栽赃、田土被侵占等等,这些乡野之间的矛盾,陛下不清楚,但王夭灼从小长大,就一直看在眼里,看着父母的唉声叹气。
  
  她的老家就有一户人家,生了六个闺女,依旧要继续生,为了生个儿子出来,结果没有生出儿子来,村里无论谁家丢只鸡,就要去他家里拿一只,浇地永远是最後,镇上、县里派下来的劳役,四十多岁也是这家老汉去。
  
  这就是欺负人,但这一家人就只能挨这个气,因为没儿子,而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。
  
  最後,老汉被征去修黄河,一去不回,无人为其讨要说法,这家人立刻就被吃了绝户,老妇人吊死在了房梁,几个闺女嫁人的还有夫家,没嫁人的四散逃了。
  
  律法?乡野之间哪有什麽律法,不都是耆老、乡绅们一句话的事儿吗?
  
  王夭灼未入宫前,就是看到了这些场面,所以她有执念,本来她三十岁後,皇帝就不让她生育了,她也以为自己放下了这些执念,但随着年纪渐长,她焦虑、她不安,这个执念越来越深。
  
  这个孩子是她要的,不是皇帝要的。
  
  「一切都好,一切都好。」朱翊钧笑着说道:「辛苦夫人了。」
  
  朱翊钧和王夭灼说了说老四在广州府的一些事儿,他就只说了一刻钟,就被吴涟吴院判给赶了出去,主要是产妇需要休息,新生儿也不抗病。
  
  「上磨上磨,哎呀呀,这都积压了九日的奏疏,朕怎麽如此懈怠了?看奏疏,看奏疏。」朱翊钧兴致勃勃地处理着所有的奏疏,心情好,处理奏疏就很快。
  
  宫里的好消息,顺着百事大吉盒传到了大小时雍坊,很快这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师。
  
 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西土城富户,一共两千三百富户,违背了烟火禁令,放起了烟花爆竹。
  
  数万响的鞭炮和烟花就跟不要钱一样,放了足足一个时辰,照亮了整个西土城,谯楼的火夫只是到了现场,防止出现火情,没有执行禁令。
  
  皇後临产期越近,西土城就越发的安静,这几天,这西土城就跟死了没什麽区别。
  
  除了香火卖的非常好,比往日里祭祖的清明节都要卖的多得多,街上连个人影都见不到,只能看到各家祠堂烟气缭绕,显然,西土城富户们在积极发动自己在天上、地下的人脉,求祖宗保佑。
  
  没人知道王皇後真的出了事儿,会发生什麽,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。
  
  皇帝发疯没人拦得住,也没有人拦得住了。
  
  这烟花爆竹之後,就是势豪成群结队的出城去庙里还愿,不少势豪可是许了宏愿,现在这母子平安的消息传来,就到了还愿的时候。各家各户的管家前往了位於永定河畔的工坊,点着灯笼,挨家挨户的敲门,这是给自家的匠人发赏钱,这也是宏愿的一部分。
  
  「外面什麽动静?」朱翊钧听到了一些吵闹声,这不年不节,外面热闹的像是上元节0
  
  李佑恭低声说道:「鳌山灯火被擡出来了。」
  
  「这样,你去一趟,恩赏百艺,让他们卖力点。」朱翊钧明白了这是在欢庆,他思考了下继续说道:「让范远山盯着点,别闹出火情,也别出现踩踏,要注意安全。」
  
  朱翊钧深知朝臣们的恐惧,因为他本人也在恐惧,他从不高看自己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。
  
  「臣领旨。」李佑恭俯首领命,看得出来,陛下是真的高兴,多少年了,陛下终於又大方了一次。
  
  第二天的早上,才是最热闹的时候,各衙司开始点卯的时候,都是在彼此道喜,为陛下贺为大明贺,当然要彼此道喜,当然,也为自己贺。
  
  正如大医官们判断的那样,皇後千岁身体确实很健康,生产的过程非常顺利。
  
  「可喜可贺啊。」申时行来到了文渊阁点卯後,对着四位阁臣施礼,申时行不知道旁人怎麽想的,他只知道,他早就把绳准备好了,死他不怕,都活了这麽大岁数了,他不能接受自己作为奸臣死去。
  
  「可喜可贺。」四位阁臣回礼後,才各自落座。
  
  「确定母子平安吗?」申时行看向了和陛下关系最好的侯於赵。
  
  「一切无碍,诸位明公不必担忧。」侯於赵十分肯定的说道,有些事大臣们打听犯忌讳,比如皇帝吃几碗饭,比如皇後、十四皇子的具体情况,这事大臣们不敢去太医院里打听,但侯於赵可以。
  
  作为阁臣里唯一的狂热帝党,他借着入宫为陛下贺喜的机会,仔细询问过了,还捞了一堆的赏赐回来。
  
  「陛下有旨。」李佑恭带着一张没有装裱的圣旨来到了内阁,笑着说道:「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今宫中大喜,诸位入参赞机枢,筹划精详,成尊主庇民之谊,朕心嘉悦,特霈恩施,君臣同体,共凝鼎命於方隆;福禄永绥,式衍邦家之庆。钦此。」
  
  圣旨极其简短,就是皇帝找了个理由发赏钱。
  
  「臣等叩谢隆恩。」申时行带领群臣领旨谢恩,李佑恭也没久留,他还要去六部看赏。
  
  申时行送了送李佑恭,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於是落地了,压力骤减,可以专心做事了。
  
  阁部诸位大臣会先商量个结果,而後各自写好浮票呈送御前,可以称之为阁议,但没有具体的章程,主要看首辅的态度,张居正就很少阁臣共议,什麽都是自己说了算,而申时行则经常阁臣共议,防止出现失误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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