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6 我本无缘 (第2/2页)
“你去不去?!”连城璧自然也知道这是行不通的,可是他好自责,为什么又浪费了这么多时间?现在只是想要争取一切可能的时间,如果这次还是去晚了,那么自己该如何面对呢?儿子、女儿,这是个陌生的称呼,连城璧从没有做好准备做一个父亲,而这些称呼突如其来地降临了,它们又是多么地亲密,那么的骨肉相连,要说没有感情,怎么可能?也许没有见到那孩子的时候,可以无动于衷,可以不知道什么叫骨肉亲情。可是看到孩子之后,连城璧深深知道,那是一种斩不断的关联,孩子每一声啼哭都在牵动他的心,因为孩子是乐柔用命换回来的。而到现在,连城璧才发现,他是这么爱乐柔,也这么爱孩子,只因为孩子是他们俩的。这就是爱情,可是爱情为何每次都要这么艰难?
拗不过连城璧,于是大批的人,只是借着月光和火把,尽量往悬崖下探去,只是这结果可想而知……
连城璧见那么多人去找,却毫无结果,很着急,他一跺脚自己就跳了下去,可把贾信和商厉武吓得冒了一身冷汗。看着连城璧就这么消失在茫茫黑暗中,商厉武来不及跟上他,他只能在崖上焦急地等待。
连城璧一手执剑,一手举着火把,他借着剑,插入到石壁中,尽可能下到最低的地方,可惜啊,还是什么都找不见,山壁是光秃秃的,光线太暗,只觉得下面还是深不见底。
连城璧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,剑也顺着石壁的缝儿往下滑,他无奈,只能借力又上去了。
“少主,您没事吧?”贾信见连城璧满头大汗地上来,问道。
“没事!”连城璧虽说着,可是他的语气却透露出一丝绝望,这么深不见底的悬崖,孩子掉下去,怎么还能活命呀?想到这点,他觉得眼前一片晕眩,脚也没了力气,整个人都快瘫倒下来。
商厉武见连城璧这么神伤憔悴,实在不忍心,便将他击昏,带回了连家堡。而贾信带人还是留在红叶谷,一面收拾残局,一面待天色亮起,他还是会去找找孩子的。
“商伯伯,我哥怎么了?他怎么昏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连城瑾见商厉武带着昏迷的连城璧回来了,有些担心。
“哦,别紧张,他没事,不过是被我打昏了,我是怕他太激动,太累了伤了自己,所以先把他带回来了。”商厉武说道。
“爹,那么这意味着小柔的孩子……”商子旭胀红了眼睛颤动着嘴唇,很不愿意想到那个结果。他一直在等,他希望发生奇迹。
“唉!悬崖深不见底,恐怕是凶多吉少了……”商厉武其实心里也很痛,但是他除了能叹气还能怎么样?现在他的儿子更重要。
连城璧又病了,这次病得很沉,足足睡了一天一夜,都没有醒过。
直到第二天的晚上,连城璧拖着沉重的身体,醒来,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孩子的房间,奶娘已经哄着她睡着了。连城璧走近了那个急急忙忙才叫人赶制出来的小摇篮,看着熟睡的,那么弱小的孩子。连城璧支走了奶娘和下人,一个人独自看着他那小小的惜萦,越看越心酸,哑声道:“惜萦啊,都是你有了这么个不称职的爹,你娘和你哥哥都没有了,以后就剩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。惜萦,你一定很恨爹吧?爹一直都没有关心过你们母女,根本没有关心过你们好不好,爹也不知道……甚至到你出世,爹都不知道,爹一直都不在你娘身边。爹让你娘独自一人面对了这一切,而爹呢,在伤害她之后,只知道自己躲起来,借酒浇愁,爹没有陪在你们身边,才让你娘……”连城璧边说着,眼泪滴下,掉在了惜萦小小的脸上,连城璧伸手去触碰那幼小的脸,真的好小,原来惜萦的脸还没有他的手掌大。
“怎么样?有消息吗?”翌日一早,连城璧很早就在厅中等着贾信。
“少主……也许我只能说节哀顺变吧!”贾信胆战心惊地说道。
其实连城璧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了,孩子已经摔下去那么久了,生还大概是无望了,可是心还是揪着疼。
“少主,请不要太伤心了,悬崖深不见底,属下已经尽力了。不过少主一定要挺住啊,您还有少小姐,您为了她也得好好照顾自己。”贾信说道。
“我明白,那柔柔呢?”
“少夫人她……属下已经将她带回来了,只是她的容颜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,我订的上好的棺木送来了吗?”
“已经在外面候着了。”
“好,把柔柔打理好,我要为她设一个灵堂。”
“少主,请恕我多言,也请恕我对少夫人不敬,少夫人已经那样了,而且她的尸体已经……现在天气正午时分还尚暖,恐怕放不了三天了。少小姐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,属下怕阴气冲了她,而且少夫人的味道……对孩子不好的。”贾信说道。
“好了,我明白了,先请柔柔入棺吧!”连城璧带着悲痛说道。
乐柔被放入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中,连城璧看了她最后一眼,想着她是多么美貌可人的一个女子,如今却被烧得面目全非,狰狞恐怖。本是一个满身柔香的女子,如今变得焦臭,令人作呕。连城璧的心真的很痛,以为心被掏空了,但是一摸,并没有血。看过她最后一眼,棺木被永久地盖上了,连城璧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。
“城璧,别太伤心了,你还有惜萦啊,只有照顾好她,才能让乐柔安心啊!。”沈璧君在一边走向连城璧,柔声安慰着他。
连城璧慢慢沿着棺木走了一圈,最后轻轻对着棺木自言自语道:“柔柔,对不起,没有办法,我只能赶快让你入土为安,相信为了惜萦,你也不会反对的,对不对?我会用你的牌位为你设灵,希望你不要怪我。”说完连城璧示意将棺木抬去连家祠堂后的墓地,他亲手送乐柔入土为安。
看着乐柔的棺木被黄土一点点掩埋,连城璧念道:“我本无缘,卿何薄命?柔柔,我一向不信红颜薄命一说,可是今世你我无缘,那是我的错,是我把你害成这一步,来世我一定还你。你放心吧,我会用我生命爱着惜萦的。”
看着连城璧如此伤心,看着他会对一个女子如此深情,沈璧君也早已潸然泪下,这不仅仅是因为乐柔的离去而伤心,更是为了连城璧的深情而感到心痛。
“乐柔,你是个这么好的人,你救了我,怎么你自己却如此命薄呢?还死得这么惨!太不公平了,太不公平了……”连城瑾也在一边哭得淅沥哗啦。
而商子旭早就望着乐柔的棺木,跪倒在地泣不成声,他辜负了乐柔的嘱托,也辜负了自己的良心,说好的,要保护好乐柔和孩子的,可是却一个也没有保住。他早就觉得无颜面对乐柔了,即使是死,到了地府,他也不敢再面对乐柔了。
连城璧在一边用剑在一块石碑上刻着字,可是他再也听不下去,再也看不下去了,碑刻好了,他丢下剑,转身就走了。
拿到了乐柔的灵位,连城璧看了一眼,乐柔的名字写上了,可是灵位上还是空着一块,空着一个称呼,一个身份,贾信没有敢让工匠写上,只是他怕连城璧会后悔,所以交给他自己决定。
连城璧抚摸着灵位,带着灵位走进了密室,呆了半天,拿起魔翎剑,那个已经恢复成小匕首的魔翎剑在灵位上划着,终于刻完了。
“爱妻连氏乐柔之灵位”
而且在乐柔的墓碑上也是由连城璧亲自刻上了“爱妻连氏乐柔之墓愚夫连城璧泣立”
悼妻文,连城璧是不准备写了,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写些什么,他发誓要做到的,结果什么都没有兑现,如今写那些凄凄惨惨的悼妻文又有什么用?即使乐柔能听到,对于她来说只是徒增伤心罢了。已经不忍心再去打搅她了,就让她安静地去吧,即便有再多的相思和爱恋也应该烂在自己肚子里,这些该死的鬼话还是用来自欺欺人吧!爱,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结果。太讽刺,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,所以让它烂掉吧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!
之后日日,连城璧只是让白杨、绿柳去看着惜萦,确定她情况稳定,他就放心了。处理事务之后,他就会一个人陪着惜萦很久。然后回到房中,对着乐柔的灵位出神。
“城璧,你还好吧?这些天为了乐柔的丧事,你累着了,瘦了好多,如果需要我帮忙的,你说一声,我会帮你的。”沈璧君端着一碗安神茶,推门进来。
连城璧低头却并没有回头,道:“璧君,谢谢你关心我,我没事。我的家事,我自己能处理好,这是我最后能为柔柔做的了。还有……你的关心就到此为止吧,我说过以后,你不要对我太好了,我会不知道怎么面对的。”
“不,你不会不知道怎么面对,我不认为我还能趁虚而入,你的对乐柔的感情,我想是任何人没有办法动摇的吧?我对你的些许关心就能动摇吗?我能趁虚而入吗?我不能了。城璧,不要骗自己了,你已经忘不了她了,你很爱她,爱她不会给任何人位子的。”沈璧君说道,虽然她会莫名地心痛。
“我是忘不了她了,因为我欠她太多了,我连城璧从来就不喜欢欠人人情的。”
“只是这么简单吗?欠人情?欠人情,你不会为女儿取名惜萦,欠人情,你不会在灵位上写着爱妻二字。城璧啊,你明明喜欢她,很爱她,为什么不告诉她呢?为什么还要为了你的责任,抛下她陪着我去苗疆呢?”沈璧君问道。
“因为我不想欠你的,因为我再也没机会说了……”连城璧心里好痛,他快要瘫软下来,却被沈璧君在后面缓缓抱住。
“城璧,对不起,也许是我伤你太深了,让你失去了说出爱的勇气,你们的爱情,是被我破坏了,她的遗憾是我造成的。虽然一开始我很不喜欢她,我一直认为,她为了你颠倒是非黑白,我对她没有太多的好感。可是看到你们的女儿,看到她的坚持和勇敢,看到她的善良和无私,我觉得我好对不起她。”沈璧君哭着说道。
“璧君,别哭了,柔柔很善解人意,心胸开阔,她不会怪你的,她也从没怪过你。她要是知道我们冰释前嫌,她会很开心的。”连城璧望着乐柔的灵位淡淡说道,但是看着那灵位,让连城璧坚定了一个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