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9 出言相争 (第2/2页)
石枫慢慢下床,伤若在一边小心地抚着他,他坐在床沿上,一脸地不敢置信,他眼看着那把天极和里连城璧手中递来的佩剑。石枫和伤若两人手中各持一把剑,一把是天极,一把是连城璧的佩剑。剑出鞘,确实没有不同,一样的寒光,一样地瘆人。
“确实似乎一样。”石枫拿着两把剑看了半天,没有看出不同,即使剑出鞘,那剑光,那声音也都是一样的。
“当然没有不同,因为他们都是杀人的好剑,血色是沾不上的,这是他们的相同点。”连城璧淡淡说道。
“爹,您究竟要说什么?”惜萦在一边听着也没听明白,在城璧口中,似乎这把天极确实是好剑,但是好像又很普通,就像他自己的佩剑一样。
“你不用明白,明白了并不好。你只要知道,它不过是把普通的好剑,但绝非天极就行了。”连城璧对着惜萦说道。
“那么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抢一把假剑呢?”惜萦问道。
“也许这就是事端,是他们故意的,这不过是个借口,也许很快就要有事情发生了。”连城璧说道。
“那真的天极在哪儿呢?”石枫问道。
“也许还在那些人身上,也许它还躺在莫道子的墓穴中,谁知道呢?”连城璧说道。
“就是说一切都是幌子了?这些人想干什么?”惜萦自言自语说道。
“不管他们要干什么,都不是你要知道的,也更不是你可以插手的。”连城璧严厉地说道,他知道如果他女儿对什么产生了兴趣的话,那可不一定是好事。
“我不可以,但是爹你能呀!”惜萦说道。
“惜萦,难道你忘了爹说什么了?我什么都不想管了,离开了那里,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了。爹不想再成为那种万众期许的人,诸多期许之下,我却连自己的一个心愿也没能达成,还有什么意思?若我再管这些事情,我跟以前又有什么不同呢?爹厌倦了,爹只想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小老百姓,爹只要跟你过平凡的日子。”连城璧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可是,那要是阴谋呢?危及到武林,甚至连累上连家堡呢?那该怎么办?那里还有我们的家人啊!”惜萦说道。
“那又如何?连家堡没了连城璧,就要毁了吗?可是在没有连城璧的十年间,他还是树立得好好的。至于武林,他本就大得很,更不会因为少了我这个人,甚至少了连家堡,而发生任何的改变。如果真的有事发生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动荡也就是一段时间,总会趋于平静,爹也做不了救世主。爹曾想要成为英雄,也许爹也做到了,就算成了侠义无双的君子英雄又如何?我救了别人,却失去了你娘,这个代价,对我来说,太沉重了。”连城璧言语间还带着伤痛,那是挥之不去的,除非伊人归来,相伴余生。
“你说得倒好,可是我明明听见有人叫你连堡主,你就是连城璧,对不对?”石枫问道。
连城璧不否认却也没承认,他看着石枫,看着那依旧苍白的脸,他想听听石枫想说什么。
“既然你说你已不是连城璧,那么这处宅子,人家为什么会让给你?如果你不是连城璧,如果你不用他的名,他的地位,他的一切,你现在又如何站在这里,成为这里的主人?”石枫问道,他竟然这么咄咄逼人。
连城璧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,因为他无从反驳,他确实用了连城璧的名义,史老三当然是怕他这个人,可是在史老三的眼里,他不是别人,确是连城璧,连家堡的堡主,武林的盟主,不是别人,不是那个一名不文的商子暄或是别人,他认的确确实实是连城璧。
“你可以用他的名义夺了人的宅第,却不愿意以他的名义眷顾天下苍生?确实没有你,天不会塌,武林也不会散,但是,如果你有能力阻止一场浩劫而避而不管,虽然事情总会过去的,但是生灵涂炭,你甘心吗?你不会觉得残酷吗?你死了妻子会难过,那么别人死了妻儿就不难过吗?像你这样有能力力挽狂澜的人,都坐视不理,想要置身事外,那么那些可怜的无还手之力的人,该怎么办?”石枫激动地说道。
连城璧的脸确已一阵白一阵青了,从来没有人这么数落过他,从来没有个无名小卒敢这么替他安排他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连城璧更气的是,这个小子,竟然是伤若在乎的,他在她的面前就这样数落他,这是什么用心呢?连城璧觉得伤若看着他,却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,但他却已不再好反驳。
这孩子毕竟见得少,正义感又太强烈,他有这种热情和打抱不平的心是对的,每个年轻人都会这样,有这样的热情和冲动。可是他还不明白,这样的不平,在他的一生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,可他却不能每一次都管,因为他不是神,也不是圣,除了有卓绝的武功和超群的智商之外,他毕竟也只是一个人,一个同样有喜怒哀乐、七情六欲,一个会有私心的人。他同样也会厌倦,他同样会想要淡出和退隐,天下事是管不尽的。难道退出也要选择时机吗?难道退隐也没有权利自由选择时间吗?
“你什么意思呀?你凭什么这么数落我爹?你怎么知道我爹没有为了这个武林付出过?他只是付出太多了,总也有累的时候,难道他想金盆洗手还不行了?”惜萦在一边看着气不过,反驳起来。
“可是他一定要在大家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吗?这就是他的责任感吗?”石枫问道。
“你说什么?我没有责任感?我要是没有责任感,我就不会失去我的妻子!我不会失去我一生的幸福!十年前,我要是有些私心,我要是能什么都不管,我要是那时毅然带着我的妻子离开,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。”连城璧吼得好大声,心却像被撕裂了一样。石枫无心的一句话,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疤,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为了武林的平安,为了所谓责任,他才会失去乐柔的。
伤若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里红红的,看着他止住不说话,只是带着奇怪的神情看着石枫,然后慢慢转身离开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呀?为什么冲撞我爹?他哪里得罪你了?你这个人真没礼貌!别以为你生病受伤就可以为所欲为,这里不欢迎你,你给我走!”惜萦跟石枫吵了起来。
“惜萦,别失礼,爹没有想要赶走他们,让这年轻人留下吧,直到他想走,能走为止。”连城璧停在了门口,淡淡地说道,说完便走出去了。
惜萦也不跟石枫吵了,跑着出去追城璧了。
伤若看着石枫,善意地摇摇头,缓缓道:“你不该那么说他。其实他管不管这事,他都没错,你没有必要指责他。”
“可是,他是武林盟主呀,连龙隐帮的副帮主都怕他,他着实是个厉害的人物,他有这个能力挽救大家,他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呢?萧大哥说了,这剑要是被坏人利用了,那么这个武林就要有一场浩劫了。他是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,而且他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的,可是他怎么能视而不见呢?他的良心也过得去吗?他是为了保命,才不要管这些事的吧?”石枫是个孩子,一个血热澎湃的孩子,他不能理解连城璧的淡漠和哀伤,也压制不了胸中的一腔热血。他只是觉得,如果他是那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,就绝不会坐视不管,就像萧十一郎一样,至少会打抱不平,即使会被视为管闲事,他也一定会管。
“不是这样的,你大概不知道,有不少能人异士都是隐姓埋名的,他们也有本事,却都不会管江湖世事。这是他们的习惯,也许尘封着他们的过去,你一定要学会尊重,这不是坏的,只是一种习惯,不可强人所难。”伤若耐心地说着,却一点也没有责怪石枫的意思,她知道他也许还不懂,不太明白。
石枫点点头,道:“姐姐我知道了,是我错了,我是误解了他,也许我该向他道歉。”
“你先躺着吧,你现在身子弱,要道歉,也等明天吧,我想他不是个小气的人。他毕竟是个父亲,不会跟你这个小孩子斤斤计较的。不过他确实不凡,看举止谈吐绝非常人,他是武林的盟主,那么他就是个不简单的人,我也感觉到了。如果你真的喜欢管闲事的话,不妨多向他学习,但是你最好是量力而行,因为你的病,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治愈,我得等时机。”伤若说道。
“姐姐说的,我明白了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“爹,您没事儿吧?”惜萦小心地问道。
“当然没事,爹能跟个小孩子置气吗?只是……”连城璧在想的是,这个少年肯定就是那个萧石枫,但是伤若为什么那么在乎他,他们认识不过才几天,难道一年的相处竟比不上几天?而这个萧石枫究竟是何人?凭他的本事,就算是伤若也帮着他,他应该也没有办法取得那把剑的吧?萧石枫,姓萧,难道是……
“行了,别担心了,爹没事的。天快亮了,你再去睡一会儿吧。你娘的花园被糟蹋了,我得去看看。”说完连城璧走向了花园。
月色似乎减淡了,天也微明,这又是一个无眠之夜。连城璧不知道在遇到这个夕伤若之后,他已经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,不是不想成眠,而是夜不能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