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 字灵 (第1/2页)
郑则安忽然明白了。这个跪在山坡前的人,这个不是他得了什么病,而是他亲手从自己身上剜出去的一块骨肉。
他把所有不敢的东西都压进了心里最深的地方,然后把那一部分生生切了下来。
“我假装我过去了,假装我可以往前走。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往前走过一步。我把那部分丢出来,自己跑了。”
他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膝前的泥地里。
“你是谁?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郑则安猛地抬起头,身旁的那个人正看着他。那双眼睛不再空洞了,不再被恐惧填满了,而是充满困惑地看着他,像一个走了很长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影的人。
他能看到他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和我长得一样?”那个人一脸不解。
“我是你。”郑则安说,带着哽咽。
“你是我。”他继续说着,“我们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是你?”那个人问,声音里满是困惑与怀疑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了看郑则安,眉头拧成一团,“你怎么可能是我?我连你都不认识。”
“你不认识我,可我认识你。”郑则安说。
那个人摇了摇头,他往后缩了半步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我们是一个人。可我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每次醒过来,就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。有时候是那间落满灰的屋子,有时候是山洞,石壁上全是青苔,有时候是一座破庙,供着一尊脸都看不清的泥像。”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越来越碎,像是在把攒了许久的恐惧一筐一筐地往外倒。
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。我醒过来,就在那儿了。然后我就看见她。一个女人,她站在我跟前,不说话,或者说了什么我听不懂。”
“她想碰我,我怕。我想跑,腿不听使唤。我逃不了,她总是突然出现,我不知道她要什么。我不知道她是谁。”
他忽然抬起头来,看着郑则安,眼睛里全是怀疑。
“还有我娘。我娘也很怪。她有时候看我,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她蹲在院子里烧纸,一边烧一边念叨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“我还见过一头牛。它不吃草,嘴里叼着一头羊!”
他抬起眼看着郑则安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我很怕。”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郑则安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泥地,“我跟你讲一个人,讲完了你就明白了。”
那个人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她叫枝娘,姓李,住在我们家隔壁。”郑则安开口。
“我们两家早早定了亲……她死了,我们活了。”
“她是……未过门的妻。她推了我们一把。她死了。那——”一直默默听着的人抬起头来,“那她为什么要来找我?要带我去那些地方?!”
“那不是她。”郑则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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