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(四) (第2/2页)
那个人不太爱说话,但心思缜密,什么都替她做,她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幸福。
可是有一晚他走的时候轻轻告诉她:"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了,你照顾好自己。"
他的名字叫"阿九"
她后来知道了,是韩昌杀了他,因为阿九是卧底。
她眼泪滴在玉米上,很快被干枯的玉米皮吸收了。
韧抬起头:"这局你没赢,因为我只觉得更冷。"
清澜望着她:"追求真相,这才是我让时间慢下来的原因。"
"这是沈阿姨教的。"
韧点头:"我知道这个人,藏的停战跟她有很大关系。"
韧忽然道:"你说的真相应该不止这一点吧。"
清澜点点头:"之前只是部分,但后面的是什么,我也不知道,我只能展开,仅仅你一个人知道。"
韧不说话只点了一下头。
静止的画面里,之前那男孩正一个人坐在暗处,面前的石桌上只有一个空酒瓶,他正定定发着呆,忽然一高瘦女子走近:"你还想着她。"声音清冷。
男孩摇头,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出门洞,女子尖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:"不是我爸,你就是一条狗,给我洗脚都嫌脏,你爸妈求了我家多久,你自己说吧!"
男孩顿了顿,他眼里已经没有了光,家里人的希望,他的屈辱,对韧的思念早已把他切成碎片。
一切该结束了,太疼了,因为这疼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。
远处起了雾,男孩子并不说话,萧索的身影慢慢隐进黑雾中。
黑雾的中心有个深潭,一个身影慢慢没入,平静的潭水突然荡漾起来,片刻复又归于死寂,似乎静得理所当然。
韧的眼角抽搐着,眼底泛着赤红,但她依旧站得很稳。
画面继续流转。
那是韧跟阿九分别的那天夜里。
韩昌去找阿九。
阿九看见他,笑了。
“韩昌,你来了。”
他点头。
阿九面前有两碗酒。
“喝一碗?”
他端起来,喝了。
阿九也喝了。
喝完,阿九看着他。
“我跟着你三十年了。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
他愣住了。
阿九说:“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看见那些事吗?”
他沉默了。
阿九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韩昌,你动手吧。”
他摇头。
阿九按住他的肩。
“郑明俊早就已经怀疑我了。"
他看着他。
“我已经活不成了。你替我活着。”
然后阿九握住他的手,把刀刺进自己的胸口。
他抱着阿九,浑身发抖。
阿九临死前,拉住他的手:
“你活着...比我死难多了,谢谢你。"
阿九死了。
天亮的时候,他走出那间屋子。
脸上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后来韩昌报信,联盟堵住郑明俊,用箭雨结束了这一切。
可似乎什么也没有结束。
山洞深处,韩昌抱着郑明俊的尸体,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众人站在不远处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良久,杨思纯走过去轻轻道:"结束了。”
韩昌却纹丝不动。
胡嗖走过去轻拍他的肩:"兄弟,我三千多岁了,虚长你几岁,我已死过两回!我懂!"
韩昌浑身颤抖昏死过去。
胡嗖手指迅速探向他神识,然后轻点他几处穴道,抬指嘘道:"让他睡一会,几百年了,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。"
众人缓缓退出山洞,只剩胡嗖抱着熟睡的韩昌。
胡嗖忽觉脸上冰凉,他喃喃道:"下雨了?"他抬头望天却只见头顶只有黑漆漆的洞顶。少倾他笑了:“我都三千多岁了,居然还会哭!”
星澜小屋,秋日阳光穿过枝叶,碎金般铺洒在他肩头。一名留锅盖头的小男孩攥着橘子糖,仰头凝视他许久,忽然踮起脚尖,“啵”一声重重亲在他左脸颊。孩童唇瓣沾着透亮糖霜,韩昌脸颊立刻印下一块圆圆的橘红色糖印。
满院孩童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大笑,有的蹲在地上捂嘴,有的围着二人蹦跳,小黄狗也跟着欢快吠叫。
韩昌当场僵在原地。
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垃圾桶旁那枚小衣角。
衣角旁有颗粘满泥的水果糖。
他指尖轻轻抚上脸颊温热的糖印,望着眼前一群笑得纯粹的孩子,孩子们一声声的叫着"韩昌爸爸"。
随着这幅画面逐渐消失,韧笔直的身体弯曲了下来。
她不再多言,只说了三个字:"你赢了。"
清澜却说:"不是我赢了。"
她手里的那枚时序灵石已没有了光泽,可她依然小心翼翼地捧着。
韧不说话转身慢慢离去。
清澜看着她的背影。“你还来吗?”
韧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来了。种地并不适合我,所以我不会再来找你了。"
"但我可以找你师傅喝酒,我听说他酒量很好。"
清澜笑了:"我劝你别跟他喝酒。"
她摇摇头不可置信地走了,走进那片海,海浪没过她的脚踝,没过她的膝盖,没过她的腰,然后她消失了。
五个孩子从屋檐下跑出来,围在清澜身边。霓涟问。“她走了?”清澜点头。霓漪看着她手背上那片红色。“你手还痒吗?”清澜摇头。“不痒了。”其实还痒,可她不觉得了。她蹲下来,把东东捧起来放进怀里。东东用头蹭了蹭她的手,很轻。清澜笑了,那笑容很轻,可它在。
呆在碧落星的日子不多了。飞船已经检修完毕,物资也补充齐全了。清澜站在海边,看着那片海,看了很久。东东趴在她肩上,六只眼睛也看着那片海。霓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。“该走了。”
清澜点头。
飞船升空了。清澜站在舷窗前,看着那颗淡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远。东东趴在窗边,六只眼睛也看着那颗星球。霓涟走进驾驶舱。“下一站去哪儿?”
清澜看着星图,手指在那些光点上慢慢移动。她指着一颗深紫色的星球。“去那里。”
霓涟看着那颗星球。“那里有什么?”
清澜看着那颗星球。“不知道。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飞船进入超空间,窗外变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隧道。东东从窗边跳下来,钻进清澜怀里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闭上了眼睛。五个孩子在后面打牌,霓涟又赢了好几把,霓漪不服气,非要再来。霓影不说话,可她的牌打得最好。霓光输了也不急,笑着洗牌。霓波最小,牌打得最差,可她的手气最好。闹成一团,和平时一样。
清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韧说的话——“你的心是热的。”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热,可她知道,这颗心能融化很多东西。那些黑暗的、冰冷的、以为永远不会融化的东西。
飞船在星空中航行,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闪烁的光点。
这光点让这黑暗不那么可怕了,甚至让你觉得有这黑暗的衬托,星光更璀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