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《浮生》 (第2/2页)
郑辉愣住了,一生?
他写这十首歌的时候,只是想着怎麽红,怎麽好听,怎麽把後世那些金曲抄过来堵死对手的路。
他想的是反击,是爽,是什麽能火抄什麽。
郑东汉转过身,举起那盘带子:「你这对十首歌的排列,很有意思。」
「第一组,《谢谢你的爱1999》,还有那首《因为爱所以爱》。
郑东汉看着郑辉:「这是年轻人的爱。」
「直接,任性,不需要理由。」
「因为爱,所以爱。多霸道,多不讲理。只有十八岁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。」
「这时候的人,觉得爱就是一切,爱了就要说,痛了就要喊。像火一样,烧得噼里啪啦。」
「然後是第二组,《红玫瑰》,《白玫瑰》。」
「这不是十八岁的东西。」郑东汉摇摇头:「这是四十岁才明白的事。」
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,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。」
「热烈和纯洁之间,选哪个都是错。因为人是贪心的,选了红的,心里惦记白的;选了白的,梦里全是红的。」
「这是选择,也是遗憾。」
他看着郑辉,眼神里带着探究:「辉仔,你才十八岁,为什麽写得出来这种词?」
郑辉张了张嘴,他刚想解释自己是看了张爱玲的书有的想法。
郑东汉摆摆手,自己给了答案:「我当你是天才,王勃写《滕王阁序》也没几岁,古来诗词大家,十几岁写出上佳诗句的太多了。
天赋这东西,没道理可讲。」
他继续往下说。
「第三组,《明年今日》,《十年》。」
「这是时间的两个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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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等一年,放十年。」
「一年和十年之间发生了什麽?歌词里没写,但所有人都知道。」
「这不是经历,这是观察。」
郑东汉指了指窗下像蚂蚁一样的人群:「站在街边,看到有人在等,看到有人在哭,看到有人擦肩而过。」
「这是写给那些在时间里走散了的人。」
「第四组,《单身情歌》,《不浪漫罪名》。」
「这个阶段,叫自嘲。」
「十八岁的人不会自嘲,年轻人分手了,都是怨别人,恨对方,觉得自己是受害者。」
「只有活明白了的人,才会笑自己。」
「笑自己抓不住爱情,笑自己不懂浪漫,笑自己是个罪人。」
「最後一组,《K歌之王》。」
「这是最後的阶段。」
「所有东西都经历过,爱过,恨过,选过,等过,笑过。」
「最後剩下什麽?」
「剩下一个人,躲在K房里,拿着麦克风,唱着别人的歌,流着自己的泪。」
「你想做个K歌之王,你想把所有的爱都唱出来,但那个听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」
「唱完,哭完,擦乾脸,第二天早上,还要继续挤地铁返工。」
「这就是和解。」
「跟自己和解,跟过去和解,跟这个世界和解。」
郑东汉直起身子,长叹了一口气。
「年轻,选择,等待,放下,自处,和解。」
「这十首歌连起来,就是一个男人的一生。」
办公室里陈经理张大了嘴巴,看着郑东汉,又看看郑辉。
他听的时候,只觉得好听,觉得旋律抓人,觉得歌词紮心。
但他从来没想过,这十首歌还能这麽解。
连郑辉自己都呆住了,他真的是随便凑的。
他只是把後世那些最红的、最能打的歌凑在了一起。
谢霆峰的摇滚,陈亦迅的深情,王杰的浪子,林志炫的高亢。
这也是一生?
郑东汉看着郑辉呆滞的表情,笑了。
「看来你自己也没想过要写这个。」
郑辉老实点头:「真没想过。」
「你没想过,不代表你没写到。」
郑东汉把母带轻轻放在郑辉面前的桌子上。
「这就是创作的奇妙之处。有时候,作者只是无心插柳,但作品有了自己的生命。」
「辉仔,你这张专辑,如果叫《七日情歌》,那就毁了。」
「它会变成一个快餐,一个笑话,一个斗气的工具。」
「它配得上更好的名字。」
郑辉看着那盘带子,他突然觉得这盘带子变得很重。
「那您觉得,该叫什麽?」郑辉问道。
郑东汉没有直接回答,他走到办公桌後,拿起钢笔,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,他把纸转过来,推到郑辉面前。
《浮生》
「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。」郑东汉轻声念道。
「这张专辑,唱的是众生相,是浮世绘。」
「我要让每一个听到这张专辑的人,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。」
「十八岁的,听《因为爱所以爱》。」
「二十八岁的,听《红玫瑰》。」
「三十八岁的,听《十年》。」
「四十八岁的,听《K歌之王》。」
「我要把这张专辑,卖给全香港,全台湾,全中国所有的男人。」
「无论他们是贫穷还是富有,是得意还是失意。」
「只要他们爱过,痛过,活过。」
「这就是他们的专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