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集:血偿 (第1/2页)
《沧海遗珠·琉球王国》第三卷《抗争》第2章·血酬
第128集:血偿
三天后的夜里,月亮很淡,像被水洗过一遍,挂在屋檐上惨白惨白的。风很大,从闽江口灌进来,吹得街上的招牌哐当哐当响,吹得窗台上的灯晃来晃去。毛允良蹲在码头附近的巷子里,后背贴着湿冷的墙砖,膝盖弯得发酸。他身后蹲着一班的五个人,已经蹲了两夜了。
第一夜,没有人来。第二夜,也没有人来。今天是第三夜。
蔡锡书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一把短刀。刀是新的,昨天刚从铁匠铺拿回来的,铁匠姓刘,在仓山开了二十年的铺子,手艺好,刀打得快。蔡锡书握刀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冷。福州的冬天不算很冷,可蹲在巷子里不动,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把刀换到左手,右手搓了搓,又换回来。
“队长,他们会来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都蹲了两夜了,脚都麻了。王守诚的腿抽筋了,刚才在后头蹲着直咧嘴。”
毛允良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盯着巷口尽头,那里有一盏灯,是码头上的路灯,铁架子生着锈,灯罩破了一个角,昏黄昏黄的光照不出多远,在风里一明一暗。他盯着那团光,盯得眼睛发酸,可他不敢眨眼。他怕眨眼的工夫,那团光下面就多了几个黑影。
“会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“他们上次吃了亏,不会甘心。山口的脾气我知道,他吃了亏,一定要找回来。他会来报复,会在我们最想不到的时候来。”
话音刚落,巷口出现了几个黑影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一共七个。他们从码头那边走过来,脚步很轻,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,有的刀很长,在月光下闪着冷光,有的刀很短,藏在袖子里,只露出刀柄。他们走路的方式和上次那些黑衣人不一样。上次那些人是来探路的,走得很急,东张西望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这次不是,他们走得很慢,很稳,步子不急不躁,像一群人出去散步。可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“来了。”毛允良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蔡锡书的手不抖了。他把刀握紧,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七个黑衣人走进巷子。他们不知道,巷子两边的暗处都蹲着人。毛允良带着三个人在左边,蔡锡书带着两个人藏在右边的墙头。墙头不高,只有一人多高,蔡锡书爬上去的时候蹭破了手肘,血黏在袖子上,他没吭声。
前面那个黑衣人停下来。他举起手,身后的人跟着停下来。他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。巷子很深,没有灯,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可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狼,在黑暗里闪了一下。他歪着头,像是在听什么。
毛允良屏住呼吸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像有人在擂鼓。
“走。”黑衣人的声音很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们继续走。
毛允良没有动。他在等。等他们走到巷子中间,等他们进了埋伏圈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掌心全是汗,黏糊糊的,刀柄上的麻绳被汗浸湿了。
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又走了十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他闻到了什么。他感觉到了什么。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,像狗一样在空气里嗅。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,伸进怀里,摸出一个东西——是一个玻璃瓶,瓶口用蜡封着,里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毛允良没有让他把那个东西拿出来。
“动手!”
他从暗处冲出去,刀光一闪,直奔那个领头的黑衣人。刀是从下往上撩的,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招式。那人来不及拔刀,本能地用手里的玻璃瓶挡了一下。咔嚓一声,玻璃碎了。液体溅出来,洒在地上,溅在毛允良的裤腿上,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,像火药,又像酒,呛得人眼睛发涩。
“是火油!”蔡锡书在墙头上喊了一声。他看清楚了,那人手里拿的不是武器,是火油瓶。他们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放火的。他们要烧琉球会馆。火油泼上去,一把火,什么都烧干净。
毛允良的刀更快了。一刀劈空,他变劈为扫,刀刃横着划过去。那人往后一跳,刀从他胸前划过,划破了衣服,布片飞起来,没有伤到皮肉。可他身后那两个黑衣人没躲开。蔡锡书从墙头上跳下来,落地的瞬间一刀捅进一个人的肩膀,刀刃没进去两寸,血顺着刀槽往外喷。那人惨叫一声,刀掉在地上,捂住肩膀蹲下来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黑红色的,在月光下像墨汁。
王守诚从巷子左边冲出来,一刀砍在另一个黑衣人的大腿上,刀刃砍在骨头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那人腿一软,跪下来,刀从手里滑出去,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,弹了两下,不动了。他趴在青石板上,像条死狗。
剩下的四个黑衣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跑得很快,鞋底踩在石板上啪啪响,像雨点砸在地上。毛允良追了几步,停下来。他不敢追太远,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。巷子那头太黑,谁知道还有多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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