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瓮城既闭,龟鳖何逃 (第2/2页)
杭州卫乃客兵,客兵巡城,主兵面上过不去。
熊晖以苏州卫指挥使之身,调本部兵丁巡守织造局四周,名正言顺
也全了他想要的主兵颜面,他自然懂。”
魏逆生语至此处,又补一言
“况熊晖麾下那些兵,往素与各寺多有往来。
让他们在织造局门口多立几日,也是警省警省。”
张载闻言点头,随即复敛道:
“可熊晖固然服了软,心中却未必痛快,他会答应么?”
魏逆生不答,自案上取过一纸早拟就的行文,推至张载面前。
张载展而阅之。
但见其上所书,不过寥寥数语:
【钦差行辕令:苏州卫指挥使熊晖,即日调本卫兵丁五十
分守织造局东、西、北三门街口以“清查寺产期间护卫内廷供奉”为名
每日卯时上值,酉时下值,三班轮替,不得扰民。】
张载阅毕,合上行文,望向魏逆生。
“若他不答应。呵!”
魏子神色骤冷,回颈侧眸,微微眯眼。
少年初展权臣态,眉目清峻,绯袍玉带,威仪自生。
“你去,他尚能立谈。”
“我去,他便只得跪聆了。”
........
次日卯时,苏州卫兵丁悄然布于织造局四围街巷。
五十人,分作三班,每班不过十数。
不近门,不堵道,只远远散立,三五为丛
腰悬刀,手按柄,目光平视,不语不动。
说是“巡守”,却不曾近织造局正门三尺之内
说是“护卫”,却不曾驱赶半个闲汉。
只是立着,望着,不喧不哗,不扰不惊
却教所有过往之人一眼便知........
这织造局,被人看着了。
.......
李进得知此事,已过午时。
管事匆匆入禀时,他正歪在躺椅里,双目微合。
听罢,方缓缓睁眼,却未即坐起,只问
“他们站在哪儿?”
“东门街口一队,西门一队,北门一队。”
管事声气谨慎:“说是.......”
“说是,护卫内廷供奉之物。”
“护卫?”
李进笑了一声,起身
“他们护卫什么?
咱家这织造局里,是藏着反贼,还是屯了军器?
呵呵,护卫......
他们是来看门的。
看咱家这道门,究竟是开,还是不开。”
言罢,李进喘了一口气,半晌,方低声吐出一句
“南门呢?”
“南门......无兵。”管事声低
“南门临河,只通水关,行不得车马。”
李进沉默。
南门无兵。
魏子独留了这一道口子。
一道他看得见,却不敢走的口子。
走南门,便是自认了要逃
不走,三面皆有兵,他出不去。
他被困在了一座四面有墙、却偏留一扇敞门的牢笼之中。
门开得明明白白,比关着更教人透不过气。
“好个魏子安......”
李进低声念了一句,语调里辨不出是怒是叹。
随后又复歪回躺椅,合了双目。
管事见状,悄步退了出去。
门扉轻合,后堂寂然。
檐外日光斜入,在地砖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
光中,浮尘飞舞,万千微末。
.......
《孙子兵法》云:“围师必阙。”
独留南门,非疏也,乃算定瓮中龟不遁。
一走,便是自认了被围。
不走,便永困此局之中。
魏子所要,非逃或留,乃心理之战。
瓮已合,锁已落。
龟在瓮中,进不得,退无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