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孤愤 (第1/2页)

刘过靠在倒扣的木桶上，七窍的血已经止住了，但脸上干涸的血痕还在，一道一道的，像龟裂的河床。他抱着韩无垢，小女孩伏在他怀里，哭累了，小声抽泣着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。刘过抬起头，看着韩小莹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　　
　　“韩七侠，请你拿下冷三冬，找出韩太师的遗首。”
　　
　　他是辛弃疾的正式弟子，韩小莹则不是。但辛弃疾传过她剑法，在江湖上，这就是师徒之实。刘过叫她“韩七侠”，不是师妹，但语气是跟自己人说话的。韩小莹没有推辞。“刘师兄，你等我一下。”她转身纵了出去，破霄剑出鞘，剑光如匹练，一招燕山亭剑法朝冷三冬削去。剑势不快，但剑意绵密，像一层一层推过来的浪。冷三冬不得不后退。韩小莹抢到他身前，沉声道：“阴阳磨。”
　　
　　欧阳克心领神会，立刻变招。凝霜剑走阴柔，破霄剑走阳刚，一阴一阳，一柔一刚，两口剑像两扇石磨，将冷三冬圈在中间。欧阳锋那样的绝世高手尚且无力破此剑法，冷三冬更不用想。他被两口剑圈在中间，内力像豆子一样被磨碎、流失，一点一点地消散。他拼命催动内力想冲出去，但内力催得越快，流失得越快。不过片刻，他的小腹开始发疼，内力几乎被磨去了一半，浑身发软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　　
　　于光远被蒲寿丁追得像猴子一样，满甲板乱窜。蒲寿丁的羊角抵砸到哪里，哪里就是一个窟窿，船板碎了一地。于光远躲得狼狈，衣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，头发也散了，鞋也掉了一只。他窜到刚上船的柯镇恶面前，急声叫道：“柯二弟快躲！来人厉害！”他和柯辟邪是结义兄弟，柯辟邪是大哥，柯镇恶自然就是二弟。蒲寿丁追到了，憨头憨脑地叫道：“你以为瞎子能救你吗？”轮起羊角抵就砸。
　　
　　柯镇恶最恨人叫他瞎子。他的脸沉了下来，铁杖一横，迎着羊角抵磕了上去。“铛——”金铁交鸣，声震船舱。蒲寿丁连哼带退，连退了七八步，羊角抵差点脱手；柯镇恶如山如岳，纹丝不动。蒲寿丁刚一站稳，柯镇恶的铁杖已经舞了过来。疯魔杖法，鲁智深传下来的杖法，被柯镇恶使得疯魔了一般——杖影如山，一杖接一杖，不给蒲寿丁任何喘息的机会。蒲寿丁的羊角抵虽然沉重，但只有蛮力，没有章法，被柯镇恶的铁杖逼得连连后退。
　　
　　于光远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万万没想到，柯辟邪的弟弟眼睛瞎了，武功竟如此了得。他在心里暗暗佩服。
　　
　　二十招左右，柯镇恶抓住机会，铁杖一绞，缠住了羊角抵的长角，猛地一转——蒲寿丁握不住，羊角抵脱手飞出，被柯镇恶一把夺了过来。柯镇恶抓在手里，习惯性地用手指顺着铁杆往下捋。捋到杆尾，摸到了几行字。他暗骂了一声——这上面刻的是这兵器的用法：握法、发力、几招简单的招式。谁会把武功招法刻在兵器上？柯镇恶不知道，蒲寿丁天生愚钝，冷三冬教了无数遍也教不会，又没耐心反复教，索性把招法刻在铁杆上，让他自己摸着练。蒲寿丁大叫一声：“还我兵器！”空手冲上来夺。柯镇恶提着羊角抵就走，根本不搭理他。于光远闪身上前，金剑飞扬。没了羊角抵，蒲寿丁哪里是他的对手？不出十个回合，被于光远一剑刺穿了心口，倒了下去。
　　
　　冷三冬在剑圈中左冲右突，冲不出去。他眼角瞥到蒲寿丁倒下，心知再不走，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了。他咬着牙，拼着受伤，朝剑圈外冲去。两条腿各中一剑，几乎断了，鲜血喷涌，但他冲出来了。他不是蒲家的人，犯不着为蒲家送命。他拖着伤腿，朝船舷跑去，要跳湖逃走。他刚跃起，一枚石子从暗处飞来，又快又重，打在他身上。力道比强弓硬弩还大，冷三冬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折，摔落下来。欧阳克抢上一步，凝霜剑一挥，燕山亭剑法，“闲敲玉磬”——剑刃划过冷三冬的脖子，头飞了起来，落在甲板上，滚了两下，停在一摊血泊中。
　　
　　刘过远远地看着欧阳克使出的那一剑，目光凝住了。燕山亭剑法，师父辛弃疾的燕山亭剑法。他自己也修习过，但总觉得这套剑法不够刚猛，没有下苦功去练。此刻看欧阳克使出，剑势如敲玉磬，清越激扬，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。像一个人在笑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以前可能看错了这套剑法。
　　
　　蒲开元眼见船上的人死伤殆尽，水手们节节败退，冷三冬师徒双双毙命，蒲寿甲、蒲寿乙、蒲寿丙都已战死，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家主。他没了战心，一甩手，“斩金”刀脱手飞出，刀在空中旋转着，狠狠地斩在桅杆上。“咔嚓”一声，桅杆从中折断，轰然倒下，帆布和绳索散了一地。他大喝一声：“都停手！”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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