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88章 近滩见顶,海路待筹 (第2/2页)
他一辈子赶海,哪能看不懂这八个字的分量。
苏晚晴接过了话头,她顺着陈浪的账,用算盘飞快地拨了两下。
“阿叔,阿婶,只靠赶海收货,风险有三。”
“第一,散户货源不稳,今天价高跟你,明天周老三那边抬价就跟别人。”
“第二,再碰上旺季,咱家收的这点货,根本撑不住四家和明摊的量。”
“第三,一旦硬货断供,海潮楼、吴记的长约,随时可能被别家抢走。”
她顿了顿,又拿起另一张白纸,在上面写下“买船”二字,旁边列出另一栏风险。
“船价三万五、机头有没有暗病、出海安不安全、人工和油钱从哪儿出、交割手续会不会被人做文章。”
写完,她抬起头,目光在陈浪和他的父母之间流转,最后落在陈浪脸上,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:
“你买船,不是为了眼红人家那几筐大货,是为了把货源的根,抓在自己手里,对吗?”
“对。”
陈浪重重点头。
他指着那张记着魏东海消息的纸条,把已知的信息全部摊开。
“魏大哥说,邓大海卖船,不是败家,捕鱼船自己还在用,是想鸟枪换炮。”
“县里有个叫孟二混的想赊账,邓大海不肯,说明这人精明,只认现钱。”
“他手里的船,大概率过完年开春前就会出手。”
他迎着父母忧虑的目光,一字一顿,话语如钉。
“我今天提,不是让咱们明天就砸锅卖铁去买。”
“爹,娘,你们放心,婚嫁钱、建房钱、给大伙儿的工钱、散户的现结款,这几样,我一分都不会乱动。”
“船的事,是先把路问清,把钱攒明,把所有风险都查透了,再看要不要伸手。”
听完这番话,屋里几个人都意识到,这不再是一时上头的空想,而是一个已经有了情报、有了风险预估的严肃计划。
可陈长根还是不放心,他皱着眉,声音沙哑:
“浪儿,你再稳,那也是三万五!那是在海上跑,风里来浪里去!你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,去赌这么一条海路啊!”
谢菜花也跟着抹眼泪,劝他先稳个一两年。
陈浪走过去,将父母面前那几本刚让他们心安的账册,一本本合上,又一本本重新打开。
他指着“婚嫁储备”:“这笔钱只会多,不会少,要让晚晴风光进门。”
他指着“建房尾款”:“这笔钱一分不动,新房要起得踏实。”
他指着“经营周转”:“这笔钱是咱家生意的命脉,更不能动。”
最后,他看着父母,声音平静而坚定:
“爹,娘,这条路是难,我也没说明天就把钱掏出去。”
“可要是不早点想,等明年开春,近滩的货真撑不住了。”
“东区十二号的摊位,吴记、海潮楼的长约,都会跟着受拖累。到那时候,就不是想不想,而是被人逼着往后退了。”
死寂。
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,苏晚晴先开口了。
她打破了沉默,拿起了笔,在《事业拓展备用金》那一栏下面,将那七个字,一笔一划,描得更深、更重。
“阿叔,阿婶,陈浪说得对。”
“想真正在这海鲜生意上站稳脚跟,光靠在海滩上捡,永远是小打小闹。工具和渠道不升级,陈家院的生意,最多,也就守住塘头镇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紧接着,她话锋一转,用笔尖在纸上重重点下,定下了铁的规矩。
“但是,底线也要立死。”
“婚嫁储备、建房尾款、经营周转、散户现结,这四条红线,一文钱都不许动!”
她抬起头,看向陈浪,也看向陈长根和谢菜花。
“买船的钱,只能从‘事业拓展备用金’里出。”
“等什么时候,这笔账上的余力够了,船的情况摸清楚了,交割的手续问明白了,我们才能谈下一步。”
陈长根和谢菜花看着苏晚晴在纸上写下的四条红线,看着她坚定的神情,心头那股子因恐惧而生的急躁,终于慢慢松了下来。
有儿媳妇这四条规矩锁着,浪儿就算想冒进,也冒进不到哪里去。
“那……那你自己心里有数,别太激进了。”
陈长根最终叹了口气,算是默认了。
陈浪郑重地应下父母的话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张写着魏东海和旧船消息的纸条,小心地折好,压进了《事业拓展备用金》的夹页里。
然后,他拿起笔,在那一页的末尾,落下了今日的结语。
“近滩见顶,海路待筹;年先过稳,账不乱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