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欺人太甚 (第2/2页)
“嘀嘀嘀”
苏信拿起手机一看,是刘一鸣。
“苏局,情况摸得差不多了。”刘一鸣把在矿上问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。前几天说是矿车伤了人,人在医院,矿上私了了。至于郭大伟的情况,那些工人一听就慌了,明显知道点什么但不敢说。
苏信听完,沉默了片刻:“詹海丰那边有什么反应?”
“目前还没有明显的动静,但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。苏局,要不要我们……”
“不用。你这趟大张旗鼓地去,要的就是打草惊蛇。詹海丰要是沉不住气,就会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苏信靠在椅背上,思索片刻,做出了决定,“明天一早,我亲自去一趟桃园村。”
“您亲自去?”
“嗯。”
苏信翻开陈秀英今天递来的那封陈情信,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、一笔一划都带着血和泪的字迹上。
“有些细节,我需要当面再跟她核实一遍。另外,她是郭大伟案目前唯一的家属证人,我要亲眼确认她的状态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不能出任何差池。”
他挂了电话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一个寡妇带着一个残疾的孩子,撑了三年。如今这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撬动的希望,必须让她看到结果。
如果詹海丰狗急跳墙,第一个遭殃的一定是她。
苏信攥紧了窗框,指尖发白。
“明天,我亲自去。”
他对自己低声说着。
……
次日七点半,桃园村。
陈秀英家的土坯房坐落在村子最东边,孤零零的,离最近的邻居也有两百多米。
这是一个破败到让人心酸的家。院墙是用碎石块和泥巴垒起来的,只有半人高,上面插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竹竿,算是防盗。院子里堆着一些捡来的废品,几件破衣服挂在竹竿上,被夜风吹得飘飘荡荡。
陈秀英坐在床边,正给儿子缝补衣服。她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,上面全是裂口,但她穿针引线的动作却格外轻柔。
儿子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,扭曲的左臂露在被子外面,那是在他三岁那年,被康盛矿业的人生生摔断的。因为没有及时治疗,落下了终身的残疾。
陈秀英伸手把儿子的胳膊轻轻放回被子里,掖好被角。
似乎是想到什么,嘴角微微上扬。
她喃喃道:“大军,快了快了,我看新来的苏局长是个警察。你不要着急……”
她今天去了公安局。
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。
也许是石宇严被抓的消息传到了她耳朵里,也许是那个新来的苏局长的名声让她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,也许是这三年积压在她心里的愤怒和委屈终于忍到了极限。
她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。那个年轻的警察一直很耐心地听着,还给她倒了杯水。她出门的时候,腿是软的,但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压了三年的石头。
她甚至有了一个不敢想的念头:也许,大伟的事,真的能有一个说法。
也许,那些杀了大伟的人,真的会得到惩罚。
就在这时候,院子里的狗叫了。
先是短促的一两声,然后突然变成一阵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,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。
陈秀英的手指一颤,针尖扎进了她的指尖,她顾不上疼,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。
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野的笑骂声。
“这条死狗,还挺护主。”
“剁了它,回去炖一锅。”
陈秀英认出了那个声音。
那是老黑的声音。
三年前,就是这个声音,在她的院子里笑着说“签不签?不签我让你儿子在做一次空中飞人。”
陈秀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飞快地站起身来,冲到门口把门闩插上,然后又跑回床边,用身子挡住儿子。
孩子在睡梦中被惊醒了,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:“妈?”
“别出声。”陈秀英的声音在颤抖,但她还是努力保持镇定,道:“浩浩,别出声,别怕,妈在呢。”
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,缩在被子里不敢动了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整扇木门被一脚踹开,门闩断成两截飞了出去,砸在屋里的泥地上。
老黑站在门口,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沾着狗血的甩棍,棍头上还粘着几撮黄色的狗毛。
他左边眉骨上的那道疤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,随着他脸上的狞笑扭曲着。
“陈秀英。”他慢悠悠地走进屋里,甩棍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好久不见啊。”
陈秀英把儿子挡在身后,身体筛糠一样抖着,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黑,没有躲闪。
“你……你们要干什么?这是我家,你们出去!”
“你家?”老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发出一声嗤笑,“这破地方,白送老子都不来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陈秀英,眼里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一种习惯性的、把别人踩在脚下的轻蔑。
“我听说,”他弯下腰,把脸凑到陈秀英面前,烟臭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,“你今天去了个不该去的地方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。”
陈秀英的嘴唇哆嗦着,但她没有后退。她退无可退,身后就是她的儿子。
“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,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“实话?”
老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兄弟,发出一声夸张的大笑,“听见没有,她说她说了实话!”
那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,笑声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回荡。
老黑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猛地挥出一掌。
“实话你妈了个逼!”
他一巴掌扇在陈秀英脸上。
陈秀英整个人滚到地上,摔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她的嘴角立刻渗出血来,左耳嗡嗡作响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黑。
“你们打死我好了,打死我,我做鬼也不会会放过你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是声音里满是坚定。
老黑愣了一下,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。
不说想求饶起码也应该害怕才对,但这个女人,三年前被他吓破了胆的女人,今天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这让他很不舒服。
他抬起脚,一脚踹在陈秀英的肩膀上,把她重新踹倒在地,然后一只脚踩在她的背上,像踩着一之死狗。
“想死?”老黑弯下腰,在她耳边轻声说道,“想死容易。但你那个残废儿子怎么办?你死了,谁来养他?还是你想让我把他带回去,扔到矿井里,跟他那个短命的爹一样?”
话没说完。
陈秀英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,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竟一口咬在老黑的小腿上。
老黑惨叫一声,低头一看,小腿上两排深深的牙印,血已经渗出来了。
“操你妈的疯婆子!”
他暴怒地抡起甩棍,照着陈秀英的背上就是两棍。
床上的孩子终于哭了出来。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了桃园村清晨的宁静。
“妈!别打我妈!”
孩子从床上滚下来,抱住老黑的腿,使劲往外推。
他只有六岁,他什么都不懂,他只知道有人在打他的妈妈,他要去救她。
老黑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白费力气的小东西,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。
他抬起腿,准备把这个孩子一脚踢开。
就在这时候。
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,并且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