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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一章酒色误我!

第一百四十一章酒色误我! (第2/2页)

辛缜上午在承旨司忙了小半天,将案头积压的文书批阅了大半,又将曹平打发回军校安排学员恢复训练的事宜,总算得了几分清静。
  
  用过午饭後,他原打算下午去三司衙门走一趟,度支判官的差事也不能总撂着不管,过年的帐目都该盘一盘了。
  
  谁知他刚放下茶盏,还没来得及动身,便听见值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  
  那脚步声一轻一重、一快一慢,极有辨识度,轻快的是秦九,他个子瘦小,走路从来都是一阵风,沉稳的是徐正,膀大腰圆,一双大脚踩在走廊的青砖上咚咚作响。
  
  辛缜擡起头来,果然看见秦九与徐正二人一前一後走了进来,秦九手里还夹着一卷厚厚的册子,徐正则乾脆把一整摞帐本抱在怀里,那摞帐本摞得老高,几乎要顶到他的下巴。
  
  二人齐齐行了个礼,辛缜摆手示意他们坐下,也不寒暄,开门见山地问道:「这几日如何」。
  
  徐正与秦九对视一眼,秦九做了个你先来的手势,徐正便清了清嗓子,将那摞帐本搁在辛缜案头,开始逐条汇报。
  
  徐正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帐册,密密麻麻的数字填满了整页,说道:「承旨,遵照您的吩咐,过年期间,煤厂一日都没有停工。
  
  不但没停,咱们还临时多招了不少人手,无他,实在是年节前後,煤炉和煤饼的需求太大了。」
  
  辛缜端起茶盏,示意他继续。
  
  徐正兴奋点头道:「煤炉的产量已经上来了,如今每日能出窖将近两万个,眼下各窑加在一起,煤炉的产量已经到了一百万个!」
  
  徐正竖起一根手指,脸上却没有半分自得之色,反而眉头紧锁,「一百万,听着多,可根本不够卖的。
  
  光是汴京城里,各个衙门取暖烧水、民间的铺子做饭取暖、稍微殷实些的人家也都得有炉子烧水做饭,更别说那些酒肆茶楼勾栏瓦舍了,一间大瓦子里少说也得摆上十来个才压得住寒气,实在是供不应求!」
  
  他手指在帐册上点了点,继续说道:「如今咱们已经把外面包铁的煤炉子停产了,实在没有那麽多铁可用了。
  
  光是京西冶铁务那边一年的铁课,兵部早就盯得死死的,甲胄刀枪都不够分的,哪里还匀得出来给咱们造炉子。
  
  好在咱们自己的匠人争气,改用黄泥做炉膛,外面贴上一层陶瓷片,又结实又好看,价钱还便宜了一大截,卖相比铁裹的还强些。
  
  如今市面上管这个叫「陶衣炉」,也算打出了名头。」
  
  「一百万都不够卖?」
  
  辛缜放下茶盏,「加上周边州县的销量?」
  
  徐正苦笑道:「若只是汴京城,再怎麽着也该是够的,承旨有所不知,这些煤炉子造出来,并非全都卖在汴京。
  
  如今已经有不少外地客商守在窑场外面等货,一出窑就整批整批地买走,用大车拉去周边州县,有的甚至往南卖到了应天府、往西卖到了洛阳。
  
  这些商人转手一卖,价钱翻上好几倍,照样抢手得很。
  
  咱们在汴京卖二百文一个,到了应天府就能卖到五百文,到了洛阳更是有市无价。
  
  所以您别看一百万这个数字大,真要敞开卖,翻个番也不够。」
  
  辛缜微微点头。
  
 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,煤炉这东西不是消耗品,一个炉子买回去用个两三年不成问题,现在的火爆是因为需求集中爆发。
  
  等到各家各户都置办齐了,销量自然会回落,倒不必急於扩产。
  
  他示意徐正继续说下去。
  
  徐正翻到帐册的另一页,指着那几行数字说道:「煤饼的产量,眼下每天将近一千万个。
  
  一千万个,听着吓人,但现在光是汴京一城,每天就要烧掉五六百万个。
  
  剩下的四百万个里头,有一二百万个被底下州县消化了。
  
  周边那些县城集镇,虽然没有汴京这麽阔气,但煤饼比柴火便宜,比炭火耐烧,用过的都晓得好处,销量一直都在涨。
  
  最後剩下的那一二百万个,被属下存进了仓库。」
  
  徐正说到这里,擡起头来,表情变得严肃了些,「因为接下来就是元宵节,到时候又是一波需求高峰。
  
  汴京城里里外外都要张灯,衙门坊巷都要搭灯棚、摆流水席,各处酒楼通宵营业,用煤的量比过年只多不少。
  
  咱们现在不存着,到时候就抓瞎了。」
  
  徐正合上帐册,长出了一口气,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:「总算还好,煤窑那边库存充足,矿上也没出什麽乱子,过了年没听说哪处塌了方。
  
  总之这个年,煤厂算是应付过去了。」
  
  辛缜听完,点了点头,将目光转向秦九。
  
  秦九见轮到了自己,也不翻什麽册子,只是习惯性地扒拉了几下手指头,便如数家珍地报了起来,道:「承旨,我们菜洞子这边,眼下每日瓜果蔬菜的产量大约在二十万斤上下。
  
  这个数字已经稳定了小半个月了,头几批洞子进入盛产期,後续的几批也在陆陆续续地产出了。
  
  按目前的进展推算,大概再过半个月,新一批菜洞子就会开始产出,到时候日产量还要往上暴增一截,少说能加到四十万斤。
  
  承旨,属下有一个建议啊,属下认为,现在菜洞子产量虽然马上要翻将近一倍了,但我的意思是价钱不用降。」
  
  辛缜眉梢微微一挑,没有说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
  
  秦九嘿嘿一笑,掰着手指头给辛缜算:「承旨您想,咱们不能光算汴京的消费。
  
  汴京城是大宋首善之地,引领天下风尚,汴京城里刮什麽风,外头州县就跟着学什麽样。
  
  今年过年,汴京城的达官显贵走亲访友,手里提的再不是从前的糕点酒肉,而是咱们洞子里出来的新鲜蔬菜瓜果,一个菜篮子往人面前一递,比送什麽都体面。
  
  这风气一传开,早就不光是在汴京城里打转了,从应天府到洛阳,从大名府到江宁府,哪一处不是有样学样?」
  
  他越说越兴奋,道:「前几日还有个洛阳来的大客商,专程跑到咱们菜洞子门口等着,非要见管事的,说是想跟我们谈一笔买卖。
  
  他想让我们稳定地给他供货,他按汴京的市价拿货,运费他自己出,损耗他自己担。
  
  我说这新鲜瓜果可不比粮食,路上晃荡几天就烂了,你运到洛阳还能有好的?他拍着胸脯说不用咱们操心,他们自有办法。
  
  不只是洛阳的,应天府那边也有人来,河北东路也有人来,都是奔着这个来的。」
  
  辛缜听到这里,有些好奇道:「长途运输这一关,他们能解决得了麽?
  
  秦九笑道:「承旨问得好,我当时也是这麽问的。
  
  那人说,这个不用咱们操心,他们自然会解决。
  
  我估摸着,八成是用快马一站一站地倒腾,大车上铺棉被塞乾草,再拿油布裹得严严实实。」
  
  他说着,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一捻,笑容里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:「不过嘛,损耗率肯定不低。
  
  从汴京到洛阳,快马也得跑上好几天,到了地方能剩下一半好的就不错了。
  
  到那时候,这一篮子菜怕不是比黄金还贵,不对,我琢磨着,怕是比黄金还值钱。
  
  可就算这个价,也照样有人抢着买,大宋朝的有钱人,您还怕少了不成?」
  
  辛缜闻言,会心一笑。
  
  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,心中却早已转过了好几个念头。
  
  秦九说得没错,大宋朝什麽都缺,就是不缺有钱人。
  
  那些权贵、地主、豪商,哪个不是富得流油,平日里锦衣玉食、挥金如土,却偏偏在冬天买不到一口新鲜蔬菜。
  
  如今有了洞子菜,就算价钱炒到天上去,他们照样排着队掏银子。
  
  说实话的,这蔬菜瓜果再贵,与他们地窖里的金银铜钱比起来,只是九牛一毛而已!
  
  也该让他们把钱花出来,重新进入市场环节里面去,这样经济才能够活跃起来。
  
  大宋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闹钱荒,大宋朝到处开矿,挖金银铜矿,铸造铜钱,可依然满足不了市场巨大的要求。
  
  辛缜想到这里,不禁微微点头,对秦九道:「关於定价的事情,你拿捏得不错。
  
  产量暴增归暴增,但咱们不能自己砸自己的行市。
  
  汴京城的菜价稳着就行,至於那些要往外地倒卖的客商,他们愿意出什麽价是他们的事,咱们只管按规矩出货。」
  
  秦九点头不叠,又补充道:「还有一事。
  
  眼下有几个菜洞子马上要收头茬了,这一批菜的品相比年前那批还要好,个头大、颜色正,拿来送礼最有面子。
  
  要不要给宫里和几家要紧的府上都送一些去?」
  
  「这个你不用操心,我自会安排。」辛缜笑笑,摆了摆手。
  
  秦九连忙记下,又说了几件菜洞子日常管理上的琐事,无非是水源调配、粪肥运输、
  
  新招工匠的工钱核算之类,辛填一一做了指示。
  
  秦九与徐正见辛缜已无其他吩咐,便起身告辞,二人依旧一前一後地出了值房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  
  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  
  辛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却发现茶已凉了,便随手搁在一旁,拿起笔来,在面前的空白纸上写写画画。
  
  他先是把徐正报的数字简单列了出来。
  
  煤饼,每天一千万个,每个能挣一文五左右,按一文五厘算这是扣除所有本钱、
  
  人工、运费之後的净利,一天的净利润大约是一万五千贯。
  
  当然,这是理想状态,实际执行中损耗、赊帐、运输破损多多少少都会吃掉一部分利润,但即便打个折扣,一天一万二千贯也稳当。
  
  从腊月二十到正月初五,整整半个月。
  
  半个月,单煤饼一项,少说也是十八万贯的净利润。
  
  他接着又算菜洞子。
  
  日产量二十万斤,均价每斤三百文,成本摊下来,主要是炭火人工,种菜的土和粪肥倒不值几个钱,每斤的成本大约在七八十文上下,净利两百文出头。
  
  二十万斤,一天的净利润就是四万贯。
  
  半个月,六十万贯。
  
  这两项加在一起,光是过年这半个月,净利润就在七十八万贯上下。
  
  辛缜将这两个数字写在纸上,互相凑在一起,得出一个总数。
  
 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,缓缓搁下了笔。
  
  七十八万贯。
  
 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麽?
  
  大宋朝廷一年的商税收入,盐铁酒茶通通加在一起,也就几千万贯的规模,而自己这两个小小的产业,半个月就净赚了朝廷一年商税的百分之一还多。
  
  而且这还只是眼下的产量,等到新一批菜洞子投产後,日产量暴增到四十万斤,那时候的进项还要再往上跳一大截。
  
 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,官家此刻大概正在宫里抱着内藏库的帐册,乐得合不拢嘴吧?
  
  说不准已经在琢磨这笔钱要怎麽花了。
  
  辛缜笑着摇摇头。
  
  辛缜将纸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,这才将纸张凑到烛火边点着,看着它烧成一撮灰烬,方收回思绪,继续盘算接下来的安排。
  
  眼下马上便是元宵节了。
  
  在大宋朝,元宵的热闹可一点都不逊色於春节,甚至比春节还要热闹几分。
  
  春节讲究的是祭祖拜年、走亲访友,虽也热闹,但终究是个以家族为单位的节日,各家关起门来各过各的。
  
  元宵却完全不同了一那是全城出动的狂欢,是汴京城一年之中最盛大、最张扬、最不吝惜花钱的日子。
  
  按朝廷惯例,元宵前後共计五天假期,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八,金吾不禁,夜不闭户。
  
  这五天里,汴京城会变成一座不夜城。
  
  御街两侧搭起连绵数里的灯棚,皇帝亲自登上宣德楼观灯,与民同乐。
  
  皇亲国戚、文武百官各出奇巧花灯争奇斗艳,灯品有走马灯、珠子灯、羊角灯、罗帛灯,更有那高达数丈的灯山鳌山,层层叠叠燃起万盏明灯,远远望去如同火龙蜿蜒。
  
  百姓倾城而出,摩肩接踵,街头巷尾挤满了观灯的人潮,摊贩的叫卖声、艺人的说唱声、孩童的嬉闹声,汇成一片鼎沸的喧嚣,直到天明方才稍歇。
  
  除了观灯,元宵节更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消费盛宴。
  
  沿街的酒楼饭肆通宵营业,家家爆满;勾栏瓦舍里的伎艺人连轴转地表演,场场座无虚席;各家各户都要买新灯、备酒席、置办走礼的节物,有钱人家更是藉此机会大摆排场,争奇斗艳,恨不得把一年的富贵都堆在这几天里显摆出来。
  
  京城内外,从达官显贵到升斗小民,从豪商巨贾到贩夫走卒,人人都在花钱,人人都在买东西,那消费的热度比过年期间只高不低。
  
  元宵节是一波更大的旺季,煤饼的消耗必定还要再往上蹿一大截。
  
  那些灯棚、酒楼、勾栏瓦舍,哪一个不是整夜点灯耗炭?平日里一天五六百万个煤饼便已够用,到了元宵那几天,这个数字怕是还要再涨上两三成。
  
  好在他提前让徐正存了货,仓库里那每天一二百万个煤饼的存货,刚好能在元宵高峰时派上用场。
  
  而最让辛缜期待的,是菜洞子的生意。
  
  四十万斤的产量,正好赶上元宵节前的备货高峰。
  
  汴京城的权贵富户要在元宵期间大宴宾客,谁家的席面上要是缺了几盘新鲜蔬菜,那便是丢了天大的面子。
  
  那些准备在元宵期间大摆排场的酒楼正店,更是早就开始四处搜罗新鲜食材,洞子菜有多少他们要多少。
  
  还有那些从洛阳、应天府、大名府远道而来的客商,元宵节前後正是他们大肆采购、
  
  往外地倒卖的好时机。
  
  四十万斤卖不完?
  
  别说四十万斤,再翻一倍也照样卖得精光。
  
  到时候,这每日的利润就得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倍。
  
  四万贯变成八万贯,一个元宵节五天下来,光是菜洞子就有四十万贯入帐。
  
  再加上煤饼煤炉的进项,这个正月下来,总利润怕是要直奔一百五十万贯去了。
  
  辛缜想到这里,不由得笑了笑,心想真相看看赵祯得知这个数字时候的神情。
  
  不过,这泼天的富贵,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。
  
 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。
  
  眼下是正月初六,接下来元宵节是五天,再往後,这洞子菜的旺季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左右。
  
  为什麽是三个月?
  
  因为开了春之後,天气转暖,土地解冻,寻常百姓家的菜地就可以重新翻耕种菜了。
  
  惊蛰一过,春分前後,汴京周边种菜的人家就要开始下种。
  
  不过辛缜此前专门做过一番调查,心里倒是不慌,这时候的蔬菜种子都是老品种,没有经过後世的选育改良,生长周期普遍偏长。
  
  像菠菜、韭菜、芹菜这些常吃的绿叶菜,从下种到能收割上市,少说也要两个月时间。
  
  那些长得快一些的,比如小白菜,也得四五十天才能见收成。
  
  也就是说,就算到了惊蛰春分便开始种,最早也要等到清明前後,露天种的蔬菜才能批量上市。
  
  所以这三个月的时间里,洞子菜仍旧是汴京城里唯一能吃到的稳定供应的新鲜蔬菜,市场依然是卖方的市场,价格依然可以维持在比较高的位置。
  
  等到第三个月,也就是清明前後,露天蔬菜开始零星上市,虽然那些早春的菜量乔大、品相也乔好,但终会对洞子菜的价格造成一些冲击。
  
  到那时候,价钱恐怕就卖不上现在这麽高了。
  
  乔过真到了那一天,辛缜也并乔担忧。
  
  一来,这三个月的旺季已经足够赚得盆满钵满,这菜洞子官煤厂已经滤成对辛缜的使命。
  
  二来,等到露天蔬菜大量上市的时候,天气已经彻底转暖了,洞子菜原本的高价逻辑就乔复存在,降价是理所当然的,到时候把价格调到官普通蔬菜差乔多的水平,薄利多销,照样有赚头。
  
  真正让辛缜在意的,乔是这几个月能挣多少钱,而是这笔钱对整个朝廷财政产生的影响。
  
  眼冶朝廷国库空虚,户部帐上常年捉襟见肘,还家每做一件事都要被三司哭穷。
  
  如今有了煤厂和菜洞子这两棵摇钱树,丞藏库终於能喘上一口大气。
  
  手里有了钱,许多事情便好办了。
  
  就是可能还家会有些乔习惯了,哈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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