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笼中鸟,何时飞 (第2/2页)
戈娅微微垂眸,语气带着一丝漠然与无聊。
“当初我只是造出一盏灯球,就引得诺丁城无数人窥探争抢、流言四起。”
“若是我让所有领民,全都住上恒温无霜、无需柴火的生态民居;全都用上我造的代步器械、休闲造物。”
“我根本不敢想象,下次围堵、觊觎、算计我的阵容,会夸张到什么地步。”
胡列娜轻声叹息:“太强、太善、太超前,本身就是罪。”
比比东缓缓开口,声线威严却带着怜惜:
“戈娅,你不是弱小。”
“是这片大陆,配不上你的力量。”
明明手握创世级的造物能力,
却被这贫瘠、狭隘、排外、野蛮的世界,死死困住了手脚。
这,就是戈娅如今最大的无奈。
戈娅脸上没什么表情,她甚至觉得有点烦躁。
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所有人,最后落在自己掌心那一粒晶莹剔透的草籽上。
她轻轻合拢手掌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:“所以,在我拥有绝对的力量碾碎那些水鬼之前,这些能救命的东西,只能是我的秘密。”
“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吗?”
戈娅右手虚抬,一片巨龙竹叶在手中成型。
拜三棱栎所赐,此刻的竹叶已经足以比肩一把精锻的双手巨剑。
戈娅只是朝着身后轻轻一挥,原本被摆放在那里类似于灰太狼炖煮小肥羊的厚铁锅便被一分为二。
切面光滑,像是一面镜子。
“我也可以随时是武器供应商。”
把叶片随手扔到一边,一根长着孤叶的巨龙竹节在手中飞速生成。
这赫然是一柄天然的长矛。
戈娅先是像扔标枪一样投射了50米,再随手变出一根√状的投矛器延长力臂,甩出了75米。
投矛器作为原始人的火箭发射筒确实是名不虚传。
但在棕榈叠巨龙竹形成的蓝银藤蔓面前还是落了下乘。
唐三的蓝银缠绕可能确实厉害,但,那是弱者的思维。
刃牙中幻想一条手臂全是关节的音速拳,在随时能打出音爆的鞭子面前,不过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小事。
戈娅早已经能把蓝银藤蔓像触手一般灵活操控,甚至可以打出寸劲。
百米长的藤蔓带来了超长的力臂,配合螺旋的风场,在藤蔓末梢构建出了一个超低配版本的引力弹弓。
高达6马赫的飞矛足以让大陆90%活着的生灵死于急性蓝银草中毒。
飞矛破空瞬间,矛尖被压缩空气灼出一圈青白等离子焰芒,矛身箍着转瞬消散的乳白色超音速凝结云,拖着暗红灼热尾迹窜出。
不远处旁观的众人最先望见一道流光划破山野,片刻之后,连环音爆才轰然炸响,冲击波扫得周边草木成片焦黄卷曲。
25公里范围内的蓝银草在戈娅一念间,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切换成了鞭矛炮台。
只要戈娅一声令下,足以让整个大陆铭记。
今日天气。
晴转大荒星陨!
“我已经拥有了平推整个大陆的能力。”
戈娅将鞭矛炮台恢复原状,却又让满山伪装成微风银杏的蓝银草亮起。
地面的草木灰被风场扬起,显露出满山相互抵消的风之轨迹。
戈娅手掌虚握,原本星星点点像是LED荧光彩带毫无规律的微风银杏猛地一停,紧接着50颗银杏在戈娅的眼神中同频。
肉眼可见的龙卷风在瞬间成型,作为天然涡轮,龙卷风理所当然可以为空气加压。
高压的气流顺着戈娅手中内藏文丘里管和拉瓦尔喷管结构、出风口只有笔芯粗细的巨龙竹筒流出时,已经超越了数倍音速。
放在龙族里,这叫言灵·阴流。
放在斗破里,这叫风之极·陨杀。
空气在此刻近乎化作实体,气流在喷口不远就化作了“喷泉”。
加上细如沙粒的实心椰珠作为磨料辅助切割,不懂玄幻世界风刃为什么具备切割属性的戈娅,以自己的方式学会了物理学风刃。
所幸,有风场和涡流管热风带来的热膨胀,能在气流外围形成一层高速旋转的稳定气鞘,约束核心射流,使其像一把“空气光剑”,足以保持切割距离和稳定性。
放在平时,戈娅闲着没事可能还会玩玩吹箭,但现在的她可没这心情仅仅只是玩。
戈娅毫不怀疑,自己的风暴之刃在斗罗大陆上见谁切身,可以说近战无敌。
只是轻挥手中竹杖,后山的后山被戈娅当着众人的面切成了数块。
随手散去龙卷风,戈娅面向众人。
有蓝银网络作为算力辅助,戈娅常态剑术就是“岱宗如何”,这比独孤九剑这个大数据剑法还逆天。
是以,戈娅可以自信地说:
“我,近战无敌!”
“远程方面要是50里范围内飞矛饱和集火不够,就用龙卷风的引力弹弓投放巨龙竹!”
“巨龙竹不够就50公里同频聚风!”
“相信我,当50里直径的永续风暴眼扰动周边数百公里大气环流,让外围出现大范围狂风、暴雨和次生小型龙卷风。”
“当持续强风化作连接天地的大烟囱,无休止磨蚀裸岩,将海量岩石粉尘、岩土碎屑抬升至平流层,随行星西风环流铺满全球大气层。”
“当灰尘引发‘撞击冬天’的降临。”
“我有绝对的信心在半年内让整个世界进入生态大灭绝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掠过惊疑不定的菊鬼斗罗,掠过脸上带着新奇与敬畏的武魂殿骑士,掠过抱着儿子、眼中残存着惊惧的丝丝,最后,与比比东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相遇。
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,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冰,砸进温暖的空气里:“你们说。”
她歪了歪头,那双惯常死寂的眼睛里,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烦躁的波动,
“我是先加把劲,让这吵吵嚷嚷的世界安静下来,圈块足够大的地方,让所有人学会道德与约束。再安心下海搞建设……”
“还是就这么着,在这五十里地里,继续憋着?”
“……”
风好像停了。
不,风还在吹,吹动“微风银杏”的叶片沙沙作响,吹动众人额前的发丝。
但空气凝滞了,声音被抽空了,只剩下那句话,在每个听到的人脑子里轰轰回响。
扫平大陆。
圈地。
憋着。
从她嘴里说出来,轻描淡写,像在决定明天是吃米饭还是面条。
丝丝怀里的小小涛似乎感应到什么,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发出细弱的呜咽。
丝丝下意识抱紧儿子,手指冰凉,脸色煞白,看向戈娅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“戈、戈娅……”素云涛的舌头像是打了结,他张着嘴,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。
那个会送他滑板、送他灯球,刚才还在耐心教他飞行的女孩。
此刻身上散发出的,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、冰冷的决断力。
仿佛她谈论的不是亿万人的生死与大陆格局,而是清理后院的一窝蚂蚁。“你……你疯了?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干涩破裂:“现在日子不好吗?!啊?!”
“有肉!有蛋!房子暖和!大家能飞着玩!”
“你的……你的领民刚过上好日子!你、你那些技术,救人!多好啊!”
“打打杀杀…”
“那、那多浪费!!”
“不该这样的,你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你们?你们拿个解决办法出来呀。”戈娅如此说道。
老杰克没说话,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气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戈娅。
那目光里有震惊,有悲伤,但更多的是属于老农看天时、预感到风暴将至的深沉忧虑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,声音嘶哑:“男爵大人,您这想法……是痛快。”
“可老头子我,在土里刨食几十年,见过太多痛快完,留下一地烂摊子,再也长不出好庄稼的事了。”
他抬起拐杖,重重顿了一下地面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“就像您后山那棵伺候得最好的苗,肥力足,向阳,根扎得稳,眼瞅着就要抽穗灌浆了。”
“可您要是觉得这儿地窄,非把它连根拔起,种到对面山上那全是石头碴子、野草都不长的乱坟岗去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。
“苗,可能还是那棵苗,甚至仗着您的手段,还能活。”
“可结出来的穗,还能是原来那个饱实味吗?”“
根基要是烂了,歪了,结啥果,吃到嘴里都是苦的,咽下去,肚里要生疮。”
“可是杰克爷爷,斗罗大陆从根子上就是烂的。”
菊斗罗月关脸上的妩媚笑容早已消失无踪。
他上下打量着戈娅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八岁的小领主。
片刻,他“啧”了一声,扭着腰走上前几步,阴柔的嗓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:
“哎哟,我的森林之王哟,这火气怎么突然就这么大了?是不是刚才被我们追着飞,气不顺呀?”
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,凌空点了点周围的山林。
“是,你的蓝银草是厉害,老头子我都觉得邪性。”
“可姐姐我问你,你这草,离了这五十里地,离了脚下这片被你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土地。”
“它还能‘唰’一下长出来,捆人、扎人、要人命吗?”
“当然可以,你以为我为什么自称森林之王?”
鬼斗罗鬼魅的身影如烟般在戈娅侧后方浮现,嘶哑的声音接上,直指核心:“可你还是一直忍到了我们到来。”
戈娅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。
直到一个平静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响起。
“戈娅。”
比比东不知何时走近,用那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,狠狠揉捏着戈娅的脸颊。
阳光洒在她白色的裙摆和金色的发髻上,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、神圣又疏离的光晕。
“你是我见过,”她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,“最天真,也最残忍的人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,紫金色的眼眸看向戈娅,那目光深邃如渊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。
“生命不该只是挂在嘴边的数字,哪怕你拥有最美好的初衷。”
戈娅忍不住反驳:“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强者肆意侮辱弱者,而我显然就是那个强者。”
“但你还是个孩子,戈娅,你现在才八岁。”
小手不是太干净的比比东小动作不断,右手忍不住放在戈娅头顶狠狠揉搓。
“你应该做的从来不是把这武器扔出去,砸烂你看到的一切碍眼的东西。”
她的手指拂过戈娅的脸颊。
“而是让所有人看到它,渴望它,研究它,模仿它,最终绝望地发现——”
她的声音微微抬高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只有在铸造了它的熔炉旁,在绘制了它蓝图的书桌上,在生长出它每一寸材料的土地上,才能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、哪怕只是一丝丝的未来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无形的威压让除了戈娅和菊鬼斗罗之外的所有人,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告诉我,戈娅。你要的,究竟是五十里、五百里、五千里外那些标注着不同名字的、冰冷的土地和顺从的奴隶,”
她停顿,目光如炬,仿佛要烧穿戈娅平静的表象,
“还是一个……能让你的蓝银草,你的一切法则与道理,都能通行无阻、自然生长的世界?”
山坡上,死寂。
只有她的话语,如同最后的钟声,在回荡。
“用你手中的飞矛去打,你连眼皮子底下这五十里,都未必真能守住。”
“人心会散,根基会动摇,你现在拥有的一切,都会在无止境的征伐与仇恨中枯萎。”
“但用你刚才给他们看的飞翔,”她指了指天上隐约的风道痕迹。
“用你生长出的这些机器,用你让土地增产、让村民吃饱的种子,用你即将在深海展开的、无穷无尽的可能……去赢。”
她的嘴角,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。
“那么,你看中的那些土地,那些现在被愚昧、贫穷、争斗所困住的人……”
“他们会自己把界碑推倒,把道路铺平,然后跪在你领地外,求你接管,求你赐予他们,一个能看见未来的资格。”
她最后看向戈娅,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,却蕴含着终极的定论:
“所以,你现在最该做的,不是急着拆掉你觉得碍事的囚笼,而是让你囚笼里的光,亮起来,再亮一点。”
“亮到刺眼,亮到让所有囚笼外的人,看一眼就觉得双目灼痛,自惭形秽,觉得自己活在猪圈里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”
她微微侧头,仿佛在聆听远方不存在的喧嚣。
“囚笼的门,你自己是想开,还是想关,还重要吗?”
风,不知何时又大了些,穿过山坡,卷起几片草叶。
戈娅站在那里,听着。
她脸上那丝善心大起的、极其微弱的躁动,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星,一点点黯淡,消失。
最终,她重新变回那副深潭般的、不起波澜的平静模样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目光再一次掠过脸色苍白的素云涛和丝丝,掠过眼神复杂的老杰克,掠过肃立的武魂殿众人,最后,与比比东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轻轻一碰。
她眨了眨眼,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“你们过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