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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03章 延长的葬礼

第3403章 延长的葬礼 (第2/2页)

“进来。”叶雨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  
  列夫推门进去。叶雨泽坐在书桌前,手里握着那支笔,面前的笔记本还是空白。列夫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来,两个人对视了一下,谁都没有说话。
  
  “列夫,你来了。”
  
  “来了。”
  
  “叶红和叶白呢?”
  
  “在后面。他们有别的事儿,要晚到一天。”
  
  叶雨泽点了点头。“那孩子,像你。重情义。”
  
  列夫看着他,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很多。葬礼抽干了他的力气,也抽干了他脸上的光泽。
  
  “叶雨泽,你老了。”
  
  “老了。本来就老了。不死,就老。老了,就死。不怕。”
  
  列夫伸出手,拍了拍叶雨泽的肩膀,用力极重,叶雨泽的肩头矮了下去。他没有躲,挨了。挨了,就是接受了。接受了,就是兄弟了。
  
  叶帅是晚上到的。他从二毛飞过来,转了两趟飞机,折腾了将近一天一夜。
  
 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便装,没有佩戴军衔标识,但腰板挺得笔直,步伐刚劲有力,一看就像是军人。
  
  他走到老宅门口,停下来,仰头看着那棵杏树。叶子黄了,落了,铺了一地。他蹲下来,捡起一片落叶,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
  
  叶雨泽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个儿子,他很久没见了。不是不想见,是见不着。
  
  他在二毛做州长,忙。忙工作,忙开会,忙视察,忙接待。忙到没时间回家,没时间打电话,没时间发消息。
  
  但他不怪他。年轻人忙,是好事。忙了,就不想家了。不想家了,就不难过了。
  
  “爸。”叶帅转过身,看着叶雨泽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叶家的男人,不哭。哭了,就不是叶家的男人了。
  
  “进来吧。外面冷。”
  
  叶帅走进来,经过叶雨泽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“爸,对不起。”
  
  “对不起什么?”
  
  “回来晚了。”
  
  叶雨泽看着他,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不晚。你爷爷奶奶在等你。你回来了,他们就能安心走了。”
  
  叶风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叶帅面前。“哥。”
  
  “回来了?”
  
  “回来了。”
  
  兄弟俩握了握手。叶风的手很暖,叶帅的手很凉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像是把这么多年没见的日子都补上了。
  
  叶飞是半夜到的。他从老毛飞过来,穿着便服。但身上的英武气度,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军人。
  
  他走进老宅院子的时候,所有人都已经睡了。他没有敲门,没有叫醒任何人,走到杏树下,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天。
  
  天上没有星星,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。他站了很久,站到腿麻了,才走进屋。
  
  第二天一早,叶雨泽起床的时候,看到叶飞坐在书房的椅子上,睡着了。他穿着军装,靠在椅背上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叶雨泽走过去,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。
  
  叶飞醒了,睁开眼睛看着叶雨泽。“爸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我回来了。”
  
  “回来就好。”
  
  叶飞站起来,立正,敬了一个军礼。叶雨泽看着他,嘴角翘了一下。
  
  叶白和叶红是一起到的。他们从大毛飞过来,列夫的私人飞机,直接降落在省城机场。
  
  叶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像列夫年轻时候的样子。叶红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,头发散着,眼睛有点肿,昨天晚上哭了。
  
  他们走进老宅院子的时候,所有人都出来了。叶雨泽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们走过来。叶红走到他面前,站住了,看着他的脸。他的脸老了,皱纹深了,眼睛陷下去了。
  
  “爸,你瘦了。”
  
  “没瘦。老了。老了就瘦。”
  
  叶红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他的手是凉的,她的手是暖的。她哭了,不是大声哭,是眼泪在眼眶里转,转了好一会儿,终于没忍住,滚下来了。
  
  “爸,你怎么不告诉我?你告诉我,我早就回来了。你不告诉我,我回来晚了。晚了,爷爷奶奶看不到了。看不到了,他们怪我不怪我?”
  
  叶雨泽伸出手,擦掉她脸上的泪。“不怪。爷爷奶奶最疼你,不会怪你。”
  
  叶白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父亲,看着妹妹,看着这个院子。杏树的叶子落光了,枝丫光秃秃的,在晨光中像一幅画。风吹过来,树枝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
  
  葬礼延续了好几天。不是叶家的人要延续,是来的人太多了。
  
  索罗斯来了,列夫来了,叶帅来了,叶飞来了,叶白来了,叶红来了。
  
  还有叶风和老四在米国政商界的朋友,那些他花了很多年攒下来的人脉,参议员、众议员、州长、市长、CEO、合伙人。
  
  他们听说了叶风爷爷奶奶的葬礼,纷纷打电话来问——“需要我来吗?”
  
  叶飞说“不用”,他们还是来了。不是不给叶飞面子,是给叶家面子。叶家不显山不露水,但它的触角伸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  
  你不去碰它,你不知道它有多大。你碰了,你才知道。知道了,你就不会再去碰了。不是不敢,是不需要。跟叶家做朋友,比跟叶家做对手,划算得多。
  
  苏西也来了。她从华盛顿飞过来,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,在省城落地,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,赶到军垦城。
  
 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裙,头发盘起来,胸前别着那枚白头鹰的胸针。她先去的墓地,在叶万成和梅花的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,然后走到叶雨泽面前,握住他的手。
  
  “叶伯伯,节哀。”
  
  叶雨泽看着她。“苏西,你来了。”
  
  “来了。不来,心里过不去。”
  
  苏西站在家属席里,跟远芳站在一起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  
  她们是情敌,但在这一刻,她们不是。她们只是两个来送别的人。送别的人,不分情敌朋友。送别的人,只分来了和没来。来了,就是有心。没来,就是没心。
  
  米国总统候选人的身份,让苏西的到访变得不再只是家事。
  
  媒体嗅到了味道,记者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扛着摄像机,举着话筒,挤在殡仪馆门口,等着拍一张苏西的照片。
  
  他们不在乎叶万成是谁,不在乎梅花是谁,不在乎叶家是谁。他们在乎的是苏西·沃顿,米国总统候选人,出现在华夏西北一个偏远小城的墓地。
  
  她在给谁鞠躬?那两个老人是谁?他们跟苏西·沃顿是什么关系?这些问题,他们想了一路,想不出答案。想不出答案的问题,最有新闻价值。
  
  老四朋友来了好几个,有民主党的,有共和党的。他们在国会山吵得面红耳赤,但在叶万成的灵柩前,他们站在一起,肩并肩,一起鞠躬。政治在家国面前不重要,在生死面前更不重要。
  
  赵玲儿从旧金山飞回来了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来,脸上没有化妆。她走到两个人墓碑前磕了三个头。
  
  然后她走到杨革勇面前,站住了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,谁都没有说话。
  
  “你回来了?”
  
  “回来了。”
  
  “还走吗?”
  
  “走。基金的事还没办完。办完了,就回来。”
  
  杨革勇看着她。“办不完呢?”
  
  “办不完,就不回来。”
  
  杨革勇没有说话。赵玲儿看着他,他的头发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了,背驼了。
  
  他老了,老了很多,葬礼抽干了他的力气,也抽干了他的精气神。他不是叶雨泽,叶雨泽能扛,他扛不了。扛不了也得扛,没人替他扛。
  
  “革勇,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奶茶少喝。咸,血压高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马别骑了。老了,摔下来,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赵玲儿看着他,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伸出手,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  
  “随着人来的越来越多,有人认识叶万成,有人不认识。认识的人,来送他。不认识的人,来看叶雨泽。
  
  很多人对两个老人并没有感情,,但他们被感动了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从全世界飞来,为他们不认识的老夫妇送行。
  
  但他们觉得,这个老头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。不是因为他有钱,是因为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飞过大洋。
  
  叶雨泽站墓碑前面,看着父亲母亲的遗像,他们的脸很安详,虽然睁着眼,却像睡着了。睡熟了,不醒了。不醒了,就不累了。
  
  不累了,就好。他深深地鞠了三个躬,转过身,看着墓里那些从全世界飞来的人。
  
  索罗斯、列夫、叶帅、叶飞、叶白、叶红、苏西、赵玲儿、王红花、韩晓静,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、但知道他们是叶飞的朋友、是叶风的伙伴、是叶家的故交。
  
  他们从世界各地赶来,从纽约、从伦敦、从莫斯科、从巴黎、从东京、从悉尼,从那些他年轻时去过、年老时想念的地方。
  
  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谢谢大家。谢谢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,送我父母最后一程。我父母这辈子,不喜欢麻烦人。但今天,麻烦你们了。”
  
  他顿了一下,“叶雨泽,在这里,给大家鞠躬了。”他弯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九十度,停留了十几秒。在坐的叶家子孙们也站起来,弯下腰,跟着他一起鞠躬。
  
  这一幕被记者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这张照片登上了全世界无数报纸的头版。
  
  标题各不相同,但照片是同一张——一个老人,弯着腰,身后站着一排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华夏人,有外国人。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,表情肃穆。在他们身后,是一副灵柩,灵柩上盖着一面鲜红的旗帜。
  
 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,写着——“华夏军垦城,叶氏家族送别先辈。世界各地友人前来吊唁。”
  
  没有人知道叶万成是谁,没有人知道梅花是谁,没有人知道叶家是谁。但他们都记住了这张照片。
  
  照片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悲伤,是力量。不是一个人的力量,是一个家族的力量。不是家族的力量,是这片土地的力量。
  
  祭奠结束了,人群慢慢散去。叶雨泽还站在那里,站在墓碑前面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父亲遗像。冰凉的,硬的。
  
  他又摸了摸母亲的遗像,也是冰凉的,也是硬的。他们走了,真的走了。他把手收回来,插进口袋里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  
  “爸,妈,你们走好。家里的事,我管。管得好,你们不用操心。管不好,你们也别怪我。我尽力了。”
  
  他走了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,哒,哒,哒,越来越轻。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照着这片土地,照着这片土地上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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