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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回 薛广基单挑项达 长枪兵二破白龙

第十二回 薛广基单挑项达 长枪兵二破白龙 (第1/2页)

诗曰:
  
  千层机变隐深筹,浅算难防暗箭流。
  
  局中藏局迷真幻,计里生计乱去留。
  
  转瞬机宜空错漏,当途势运渐衰流。
  
  莫夸智术能欺世,一失机缘万事休。
  
  话说当时郭药师自燕山府提兵南下,一路浩浩荡荡,军容甚壮。却并不急行,只是缓缓进兵,在汶水北岸三十里处扎下营寨,每日只教军士操演,并不渡河。故郭凌先去探哨,许久未归,郭药师不免担忧爱子,心急如焚。这一日,忽有营门小校来报:“禀将军,白龙山有人送书至此。”郭药师微微一怔,教取书来看。拆开封皮,只见那信上写道:
  
  “白龙山头领金棍王文锦顿首拜上郭承宣使麾下:令郎小将军英武不凡,文锦仰慕已久。今日有幸请至敝寨小住,饮食起居不敢怠慢。汶水南北,不过一水之隔,将军若有闲暇,何不过营一叙,共话燕云旧事?谨备薄酒,恭候大驾。”
  
  郭药师看罢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。旁边副将张令徽、刘舜仁急问道:“观察,信上写的甚么?”郭药师将信递与二人看了。张令徽大惊道:“小将军被贼人掳去了?这如何是好!”刘舜仁也道:“贼人诡计多端,观察不可轻往。”郭药师却微微冷笑,道:“你们看这信上言语,可有半分胁迫之意?若真要挟持人质,何必这般客气?这文锦倒是个有趣人物。”沉吟片刻,又道:“令徽、舜仁,你二人且守好营寨,我自带甄五臣、赵鹤寿两个,过河去看看这文锦是个甚么人物。”张令徽还要再劝,郭药师摆手道:“我自有分寸。那文锦若真想杀我儿,何必等到今日?”
  
  当下郭药师点了五十名亲随,带着甄五臣、赵鹤寿二将,出营望汶水而来。早有白龙山喽啰在对岸望见,飞报文锦。文锦大喜,亲到岸边迎接。郭药师策马渡水,举目看时,只见对岸立着一人,身长八尺有余,臂长腰健,体壮力强,手提一根金蘸大棍,威风凛凛。郭药师暗暗喝彩:“好一条汉子!”文锦见郭药师渡水而来,将棍交与喽啰,大步迎上,拱手道:“郭将军果然好胆色!文锦敬佩。”郭药师下马还礼,笑道:“文头领相邀,岂敢不来?”文锦道:“已备下薄酒,在营中相候。”二人并肩而行,甄五臣、赵鹤寿紧随其后。那些喽啰见自家头领与官军大将谈笑风生,都看呆了。
  
  到得营中,文锦请郭药师上座,自己在下首相陪。端木北、端木南也来见了礼。郭药师看那端木兄弟,一个是精瘦身材,双拳骨节粗大,目中精光四射;一个是铁塔般的身板,双臂筋肉虬结,一双腿如铁柱相似。郭药师心中暗忖:“白龙山上果有能人。”文锦举杯道:“郭将军远来,山寨无甚款待,只有这自酿的村醪浊酒,莫嫌怠慢。”郭药师一饮而尽,赞道:“此酒浑厚,虽不比御酒,却另有一股豪气。”文锦道:“不敢当,令郎小将军也在敝寨,我已教人好生看顾,将军不必挂念。”郭药师道:“小儿无知,冒犯虎威,多承头领宽宥。”文锦笑道:“小将军枪法精妙,口舌也了得,是个少年英雄。只是年少气盛,不肯听人劝,所以文锦才斗胆请他来寨中盘桓几日。”
  
  郭药师听出文锦话中有话,便直问道:“文头领,你我都是爽快人,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。你请我来,所为何事?”文锦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郭将军既问,文锦不敢不答。敢问将军,此番童贯、蔡攸遣常胜军南下,果真是要借将军之手剿灭白龙山么?”郭药师冷笑道:“文头领既已知晓,何必再问?”文锦道:“既然如此,将军又何必为童贯那厮白白损耗兵马?今日我为将军思之:若将军奋力攻我白龙山,胜则损兵折将,童贯坐收渔利;败则将军威名扫地,童贯正好趁机夺了将军兵权。胜亦祸,败亦祸,将军何苦来哉?”郭药师默然不语,端起酒杯,慢慢饮了一口。
  
  文锦又道:“我白龙山虽称草寇,却也知忠义二字。所恨者,非是朝廷,乃是孙圣、童贯一班权奸恶霸。将军是辽国旧将,归宋之后立了多少功劳?到头来却被人呼来喝去,如同家奴一般。将军心中,难道就没有半分不平?”郭药师被文锦说中心事,长叹一声,道:“文头领,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。我郭药师自归宋以来,替大宋朝攻打燕山府,北拒辽金,南平内患,哪一样不尽心竭力?可童贯那厮,只把我当降将看待,时时提防,处处掣肘。此番南征,明是调我剿贼,实是要将我从边境调开,好安插他的心腹。这些事,我岂不知?只是。”文锦道:“将军的难处,文锦理会得。将军毕竟是大宋的官,若不奉命,便是抗旨不遵。然将军何不学那陶朱公泛舟五湖,退一步海阔天空?”郭药师道:“文头领有所不知,我帐下数万将士,皆是辽国旧部,离了燕山府,便如鱼离水。我若一人抽身,他们怎么办?”文锦听罢,抚掌笑道:“将军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。既如此,文锦有一计,可教将军既不违朝廷之命,又不损麾下一兵一卒。”郭药师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  
  文锦道:“汶水南北,不过一水之隔。将军在北岸,文锦在南岸。将军每日只管擂鼓摇旗,佯作攻打之势,文锦也佯作据守之态。你我两军遥遥相望,各自演武,却不必真正交锋。朝廷若催促进兵,将军便道贼兵据险不出,急切难下。如此,将军既奉了朝廷之命,又保全了麾下将士,岂不两全?”郭药师沉吟道:“此计虽好,只是日长月久,童贯那边岂不生疑?”文锦道:“将军放心。我料薛广基那一路兵马,不日便有大战。若薛广基胜了,白龙山自危,将军那时再做区处不迟;若薛广基一时不能取胜,这征讨之事便要迁延日月。朝廷远在汴梁,哪里知道这汶水边上的虚实?”郭药师思索再三,点头道:“文头领所言,倒也是实情。只是我有一事相求。”文锦道:“将军请讲。”
  
  郭药师道:“小儿郭凌,尚在贵寨。不知文头领可否。”文锦道:“将军放心。令郎在我寨中,文锦必以客礼相待,绝不敢怠慢。只是眼下若将小将军送回,恐童贯那边耳目众多,反而不美。不如暂留敝寨做客,待战事平息,文锦亲自送小将军回营。将军若是不信,文锦可对天起誓。”说罢,便要起身立誓。郭药师连忙拦住,道:“文头领言重了。我若不信你,也不会独自过河来了。小儿在贵寨,就拜托文头领了。”二人又饮了数杯,说些燕云旧事、天下大势。郭药师说起宋朝联金灭辽败绩,唏嘘不已;文锦说起孙圣为祸一方、官家昏聩,也是切齿痛恨。二人越说越是投机,大有相见恨晚之意。
  
  看看天色将晚,郭药师起身告辞。文锦送至汶水岸边,二人拱手作别。郭药师道:“文头领,今日一席话,郭某铭记在心。他日若有机会,定当报答。”文锦道:“将军言重。你我都是这乱世之中的无奈之人,能保得麾下弟兄平安,便是大幸了。”郭药师上马渡水而去。文锦望着背影,对端木兄弟道:“这郭药师是条汉子,可惜降了宋,处处受人掣肘。”端木南道:“哥哥,他真会按兵不动么?”文锦道:“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如何计较对他利好。且看他明日如何动作,便知分晓。”一夜无话。
  
  次日平明,郭药师大营中果然鼓声大震,旌旗摇动,数千军士在汶水北岸列成阵势,呐喊之声震动山谷。文锦在南岸望见,微微一笑,也传令擂鼓,寨门大开,喽啰们纷纷涌出,在南岸摆开阵势。两军隔水相望,战鼓咚咚,呐喊震天,却谁也不肯先渡河。自此之后,汶水两岸便成了这般光景:白日里鼓声不绝,旌旗蔽日,两军遥遥对峙,喊杀声终日不止;到了夜间,各自收兵回营,河北岸的常胜军与河南岸的白龙山喽啰,各自炊烟袅袅,倒像是隔水而居的两户邻居一般。偶有朝廷使者来催促进兵,郭药师便领着使者到岸边观阵,指着对岸密密匝匝的营寨道:“贼兵据险而守,布阵严密,急切难以攻取。非是末将不用命,实是地利不在我。”使者回去禀报,童贯、蔡攸虽然心中生疑,却也拿不着把柄,只得作罢。
  
  只说白钦在寨中接到文锦来信,大为赞赏道:“不费一兵一卒,便拖住了郭药师一路大军,文锦此功不小。”眼下却仍需担心薛广基的主力,便同杨律、王政商议道:“薛广基长枪兵素有威名,不知杨先生、王学究可有破敌之法。”王政道:“山寨粮草,尚可坚持三月有余。且南华县虽被攻下,白龙山天险却未失,固守一时,待到其余几路兵马回归,到时一并夹击,主公以为可乎?”白钦道:“我已立令三日决战,如今不至,岂不教天下人耻笑我?”杨律道:“既是如此,马陵山此番入伙,便有一支精锐骑兵。南华县外便是黑河,出入惟靠浮桥通行,主公或可以骑兵为破解之法。”白钦大喜道:“便依先生此言。”
  
  次日,白钦便命路新宇、向弼严整马兵队伍,在黑河西岸摆成阵势等候,薛广基见此,却并不出战。路新宇便告知白钦,白钦亲自下山,来至营中勘察,着人去催,薛广基回书谢道:“前日孟知县染病身故,广基应尽同袍之情,设酒吊唁,无暇厮杀,故而爽约,望改期明日。”白钦怒极,撕碎书信喝道:“此刻便渡河过去厮杀,怕他甚鸟!”便传令三军渡河。杨律再三苦劝道:“主公切记,兵法有云:临敌休急暴,对阵莫匆忙;急暴难取胜,匆忙多败亡。古来兵家犯此取败者,不知其数,兄长岂可蹈其覆辙!请暂息一时之怒,从长计较。杨律不才,管取一条计胜他。”白钦只得忍一口怒气,收兵回营。
  
  次日,白钦又陈兵西岸,遣人去薛广基处挑战,仍不见动静。直至下午,薛广基方批回战书道:“白龙山既有强兵猛将,善用兵者亦不罕稀,今日何不敢渡过东岸一决胜负?广基若半渡邀击,非丈夫也。”白钦见此话语,早都气破了脑门,对杨律道:“这厮欺我太甚,当用何法攻他?”杨律道:“小可算定了,薛广基既欺我不敢渡河。主公可一面只顾搭浮桥,假作欲渡之势,仍将兵马分作两拨。主公亲自领一拨,今夜悄悄从上流头黄叶村渡过去。小弟已探得那个村坊有百十家烟灶,多是渔户,水势尚浅,渔船甚多,可借他作浮桥。但必须另留一支兵马射住岸口,方可过去。一到彼岸,先占地利,扎下营寨,然后进战。杨律自同众兄弟从此地进路。两面策应,则此河可渡也。”白钦听罢甚喜。
  
  当日黄昏时分,白钦便与石宝、秦明、钟焕、张岳、潘朝旭、李沫瑶、仲若冰,带一半人马,投黄叶村去;杨律分张成文、张保齐、李明、程勇、陈冠男、郭单、朱奇儿带一半人马镇住河口,催督军士铺搭浮桥,假作渡河之势。当晚薛广基领兵奔黄叶村来,白钦叫李沫瑶、仲若冰带数十个喽啰,先到村中去晓谕百姓:“休得惊恐,我不过借此渡河,决不烦恼村坊。各宜安静,妄动者立斩。”李沫瑶、仲若冰领命去了。白钦到得黄叶村,已是初更天气,那些百姓渔户都来焚香迎接。白钦都安抚了,就叫借众渔户的渔船,趁月光下搭起浮桥。二更时分,早已完毕。白钦留钟焕、潘朝旭带领弓弩手,射住岸口,白钦同众好汉渡过黑河东岸,果然神也不知,鬼也不觉。白钦甚喜,暗传号令,人皆衔枚,马皆勒口,顺流迎下去。走得五七里,已近半夜时分,白钦与石宝相了地利,倚山傍水之处,住下兵马。白钦对众好汉道:“吾在此处安营下寨,薛广基坚守不出,以为得计,今已入其内地,再夺得他几处险阻,更有杨律先生策应,那怕这厮不败!明日众位弟兄与我努力。”众头领欣然领诺。
  
  只说白钦正令军汉们搬泥运石,掘濠凿堑,安立营寨,忽听半山里一个号炮飞入云端,四面喊声大起,竟是官兵漫山遍野杀来,白龙兵慌忙迎敌。两下交锋,混战了一夜,天色大明,薛广基方才收兵。白钦的帐房器械失去无数,安营不得,只得屯在一个林子内。正与众好汉商议间,只见朱奇儿赶来道:“杨军师请主公不如收兵回去,河口浮桥已被薛广基烧断了。昨夜官兵渡过河来劫营,吃军师防备得紧,只伤了些伏路兵,不曾吃他得便宜。特请大哥回去商议。”白钦道:“我已渡过此岸,正好与敌人决战,何故退兵?”石宝道:“既是军师如此说,定有妙计,主公须要依他。现在黄叶村的浮桥,得钟焕、潘朝旭把守,虽不妨事,恐再中那厮奸计,老大不便。”朱奇儿道:“那厮渡河,并不用船只桥梁,在水面上来去如飞,正不知是何故。”白钦与众人都甚惊疑。白钦听了这话,只得收兵回黄叶村。薛广基亦知白钦军有纪律,兵势未衰,不敢追逼,亦自收兵而回。
  
  且说薛广基见白钦退回黄叶村,便知贼兵锐气已挫,正是反客为主之时。他连夜升帐,对众将道:“白钦偷渡不成,锐气已折,军心必乱。此时若不出兵,待其整顿人马,再渡河来战,我反为被动。兵法云:‘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’今日我当亲率长枪营,先破其河口营寨,再扫荡山前密林,将贼兵逼回山寨,然后徐图进取。”众将齐声称善。
  
  但见尘头滚起处,一队马兵卷地而来。身上尽披红缨赤甲,跨下皆是雄骏战马,队列齐整,势如怒涛。马蹄咚咚似惊雷碾过,三军喝喝若蛮兵横行,按辔徐行,目光如电,长枪如林。旌旗所向,杀气横空,真个是貔貅十万临沙场,要扫狼烟靖四方。
  
  当下薛广基将手中令旗一挥,长枪营阵脚变动,顷刻间列成个“锋矢阵”。前有三百精卒挺枪居首,如箭头般锐不可挡;左右两翼各五百人,长枪斜指,护住侧翼;后队千余人压阵,枪林如墙,稳步推进。大队人马出营,直望白龙山寨前密林而来。
  
  却说杨律正在河口督造浮桥,忽见官军营中尘头大起,早有探马飞报:“薛广基亲率长枪营,已出营门,直扑我前寨来了!”杨律大惊,急令张保齐、李明领弓箭手伏于密林两侧,又令黄叶村新降的两个渔户归福、佘禄各引三百人,藏于林间深处,待官军入林,便从左右杀出截断其归路。分派既定,杨律亲自登上寨中望楼,观敌瞭阵。
  
  那长枪营来势极快,不多时已到密林之前。当前三百精锐齐声发喊,挺枪便冲入林中。只听一声梆子响,张保齐、李明左右伏兵齐发,箭如飞蝗,从两面射来。官军前列急将长枪拨箭,怎奈林间狭窄,长枪施展不开,顿时有数十人中箭倒地。薛广基在后阵看得分明,冷笑一声,将令旗一挥。只见后队千余长枪兵一齐上前,每十人一队,结为小阵,枪尖朝外,缓缓推进。那箭矢射到近前,皆被密不透风的枪杆拨落在地。更兼官军人人身披重甲,纵然中箭,只要不中要害,仍能持枪前进。
  
  前锋队官见贼兵已至百步内,暴喝一声:“挺枪!”三百支长枪齐齐前指,那枪尖寒芒刺得人眼生疼。待贼到三十步内,又齐喝一声:“刺!”只见枪林如骤雨突降,前排喽啰躲闪不及,早被戳得人仰马翻,有的被一枪洞穿胸膛,血溅三尺,有的被枪杆扫中面门,脑浆迸裂,更有那想钻空子的矮子,早被两支长枪交叉一夹,肋骨折断数根,惨叫着滚在地上,马踏成泥。那锋矢阵趁势推进,枪尖起落如梨花纷飞,人马碰着便死,挨着就亡。有那喽啰想绕到阵后,却被两翼长枪扫断双腿,滚下山沟;有那顽抗的,被数枪攒刺,瞬间捅成了个血筛子。不到一个时辰,白龙山那一众步卒已是乱如沸汤,万千喽啰哭爹喊娘,只顾着往后逃。
  
  归福、佘禄两个在密林深处见官军势大,不敢出战,只教喽啰们藏在灌木丛中,待官军深入再行截杀。叵耐薛广基早有防备,一面催动锋矢阵稳步推进,一面遣刘林、寇淮真各引三百步兵,从林外绕至两侧,反将归福、佘禄的伏兵围住。刘林手舞双锤,当先撞入左侧林中,归福大惊,急绰一柄短刀来迎。两个在林中斗了七八合,归福如何是刘林对手?吃刘林一锤打得脑浆迸裂。右侧佘禄见归福身亡,心胆俱裂,弃了兵刃,便往密林深处钻。怎奈官军围得铁桶相似,被寇淮真赶上,一剑砍断小腿。众军一齐上前,搠作肉泥。其余喽啰或死或降,林中伏兵顷刻瓦解。
  
  杨律在望楼上见折了两将,伏兵尽没,心中焦躁。急令张保齐、李明撤回寨中,又令朱奇儿速去报白钦,请回兵救援。正慌乱间,忽听寨后一声炮响,又有一彪官军杀来,为首一员大将,银盔铁甲,手执长枪,正是项元镇。原来薛广基分兵两路,自领长枪营正面佯攻密林,却暗教项元镇率三千精兵,绕至寨后放火。杨律顾前失后,登时手忙脚乱。寨中火光冲天,喽啰们自相践踏,死者不计其数。
  
  恰在此时,白钦引着石宝、秦明、张岳、李沫瑶、仲若冰一班头领,从黄叶村赶回。远远望见河口营寨火光冲天,白钦急令众将冲杀过去。石宝一马当先,挥刀直取项元镇;秦明抡动狼牙棒,砸入官军阵中,如虎入羊群。官军见贼兵势大,稍退。项元镇也不恋战,引兵与薛广基合兵一处,缓缓退回本营。
  
  当下薛广基收聚本部人马,同项元镇会师山脚之下。三军齐到白龙山北岸,按队列寨,次序严明,齐候薛广基号令。薛广基检点军士,连死带伤共计不上千名,计斩贼人首级得八千余颗,生擒四千余名,夺器械、船只、马匹不计其数,大获全胜。众人皆喜。薛广基吩咐众军造饭饱餐,一面差人到都省及曹州报捷。白龙山上,个个心惊胆战,无计可施。
  
  话说当时赤头狼项达见白龙山又损兵折将,气势衰微,哀毁之余,跌足捶胸,神丧色沮。忽到自己帐中,敲开一瓮陈酒,连吸数斗,趋入龙华衣冠冢旁,大哭了一场,口占道:“
  
  忆昔沙场共枕戈,血雨腥风志未磨。
  
  同披铁甲临锋刃,共饮寒泉踏棘坡。
  
  一抔黄土埋忠骨,千里孤魂伴月过。
  
  残旌旧戟空凝泪,残阳古道独悲歌。
  
  最是夜阑肠断处,无人再与话山河。”
  
  吟罢,又饮数碗,以刀击地,血泪俱下。那些亲兵儿郎听了,无不落泪。
  
  次日一早,项达便集本部五百亲兵于帐前,各赐酒一碗。项达举碗道:“众位兄弟,我项达自追随先寨主宁海以来,与龙华兄弟情同手足,誓同生死。今龙华已死,我岂能独活?今遭我便下山同他薛广基一决生死,若生,便解白龙山之围,若死,亦则壮我白龙山声威。”言罢,仰头痛饮,将碗摔碎于地。亲兵中有愿留守者,当下散去数十人;余者皆摔碗大呼曰:“愿随哥哥同死!”共得四百余人,个个面带决绝之色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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