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死人沟 (第2/2页)
“嗯。”
走在前面的杨柳忽然顿住脚步,扭头看向我和刘妃,眼睛一亮:“你们要私奔?嘿嘿,年轻有为。放心,不必遮遮掩掩。”
我一脸愕然,愣住了。这当姐姐的,刘妃不学坏就有鬼了,不对不来就有。
“刘妃,”我压低声音说,“你这个姐姐可以不要了。”
杨柳耳朵尖,笑得更欢了:“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,是你不要刘妃的姐姐啦,还是刘妃不要自己的姐姐啦?”
我靠。这女人惹不起。难怪刘妃说话像做贼,是我鲁莽了。
去往死人沟的路上,我和刘妃都安安静静的,只有脚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。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:“你想去南方吗?”
“什么?去南方干嘛?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蝴蝶发饰,捏在指间转了转:“当然是因为该去啊。”
我差点骂出来。别动不动就拿这东西吓唬人。
可她那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,刘妃这是有什么话要说?总不能真要跟我私奔吧?
村里这年纪成婚也不是没有,可这也太快了……
我在脑子里乱糟糟地算,十六岁?好像也不算太早。
穿过死人沟就是俏河水库,沙沟的水淌到这儿汇进来的。
渭水我不熟,书上说那是条大河,很远。
可在我的认知里,水往低处流,流着流着就到巫江了。
我心里想的渭水从来跟地图没关系,它从刘家街淌出来,过万人坑,穿沙沟,最后汇入巫江,谁也拦不住。
死人沟里埋的是什么人,绝大部分早就没了姓名,鲜少有人祭奠。
我很少来这边放羊,因为这里的埋法太特别。
一条长长的大土沟,两侧立着六七米高的土壁,壁上挖洞,洞里塞一副薄皮棺材,就算是下葬了。
高耸的崖壁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,在我印象里,只有正午那么一小会儿,沟底才能照见日头。其余时候,连空气都是阴凉的、沉甸甸的。
以就算沟里草木再茂盛,也没几个羊倌敢来。
我站在死人沟入口,往里探了探头,问刘妃:“现在能说了吧?”
她拽住我衣角:“走,进去。一边走,一边说。”
我嘴角抽了抽。
杨柳口没遮拦,刘妃这算什么?胆大包天?
她根本就不需要我陪着来。可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居然跟着她往里迈了步子。
土壁上的洞口一个挨一个,黑漆漆的,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。
村里空地那么多,为什么这些人死了还要住“楼房”,找块平地住“别墅”不好吗?
越往里走我越觉得后背发紧。
有的洞口封土塌了,露出里面腐朽的棺木,歪歪扭扭地卡在洞壁上。
有的干脆敞着口子,隐约能看见几块散落的棺材板,灰白色惨兮兮的,像碎骨头。
为了缓解紧张,我干咳一声,打趣道:“刘妃,你说里头那枯骨,是被棺材板压碎的呢,还是里面的东西自己爬出去了?你说土崖上的东西,爬得下来么?”
刘妃明显僵了一下,手一攥,直接扣住了我的手掌:“谁、谁说它们需要爬下来?你看右前方那个洞,就挨着地面呢,封土也没了。你说……”
“停,”我赶紧打断她,“别再说了”。
“其实我想跟你说……”
“停。”我打断她的话,“你挑的可真是时候,回去再说,好不好。”
刘妃不说话了。
可就在这时候,我发觉沟里安静得过了头。
听不见虫鸣,风吹过崖壁也悄无声息,大概是因为常年照不到日头,连虫子都不愿在这安家。
我正这么安慰自己,头顶忽然炸起一声奇怪的鸟鸣,又尖又利,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。
我猛地顿住脚,手上一用力,把刘妃的手攥得生紧,自己都没察觉。
回头一看,刘妃脸色惨白。我正觉得好歹有人跟我一样害怕,她闷着声嘟囔了一句:“就算是泥捏的我也疼啊。”
“啊,哈哈……”我干笑两声,刚要松手。
“哗啦。”
一声闷响从崖壁上方滚下来,像棺材板整个塌了。
刘妃一下蹦到我身后,揪住我后腰的衣服,声音闷闷的、发着颤:“什么声音?”
“土坷垃掉地上了吧……总不能……不能是……”
我靠!
胸口那块天道通牒,猛地烫了一下,跟之前的发热不一样。